阳光落入天地尽头。
寂静湖火红一片。
从学士岛里都能听见来自另一座岛屿的震动声——那是誓言岛的方向。
纳尔收拢羽翼，看向远方：“领主召集了封臣，好像在誓言岛那边有什么动静。”
奇奇欧在地上刻苦地画着泥板。历史的走向、战争的波澜，继承自古林者与其他大林博士的智慧，一一浮现眼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将另外四个大林博士干掉，用另外四个秘密去换取纳尔瓦诞生的秘密。
“奇奇欧大学士？”纳尔歪着脑袋。
“我听见了。”奇奇欧头也不抬地说，“珐穆大人召集了十位封臣，这十位封臣全是精英级的。”
“全是十九米级的大家伙吗？我们的大人又要去干什么？”纳尔吃惊。
“征服红土。”奇奇欧说。
话音刚落，学士岛的上空掠过一只白鹳，灰白羽毛，身姿纤细——是那位血火岛宰相。
拥有百猎血脉的阿瓦，白铜血脉的吉赛尔，红提丰薇拉，一头青铜血脉的老将吉娜维芙，还有暗中隐藏的数头庞然巨物。
沿河道东行。
普罗纳斯王在这里过得可谓是生不如死。
红日升起，低悬，回落；又是一次夕阳，他们离开了灰界，退入红神的土地。
不然，兴许哪一天，普罗纳斯王实在忍耐不住，跑到狭缝地的东境，一口将大林王斩于嘴上；那样的话，大林王只能灰溜溜地退往狭缝地了。趁着圣山的命令还没见效，以及普罗纳斯王这骄傲的性子，对方认为自己是火峰诸王中的最弱者，当然没义务守护最难守的领地、过最艰难的日子。
太阳沉入群山尽头，夜幕在天空闭拢；誓言岛的震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游过湖面的蛇群。
狭缝地更是如此。
生命权杖亮起，显示出一头七级生物，以及分布在他周围的七十头战争信徒。
幸好没有其他柏之察觉，阿瓦会在离开时将那头水獭给吃掉。
还没进攻过一次红土，死日铠边境的守卫不会这样松散了。
死日铠之王咆哮，它当即被扼住了喉咙，拖入水中。
他避开了几乎所有智慧种的耳目，少数几个无法避开的便杀死，没有惊动任何东西。相比于狭缝地正面，其东境分布的智慧种数量并没有那么稀疏；至少在没有爆发战斗之前，那些信使与学者都不会有任何发现。
作为一头王者，他的实力在诸王中并不出众，不过是被八火峰贵族派过来看其他鳄鱼龇牙的。
清澈的水下，珐穆向南前进。他吃掉了巨子艾瑟八分之一的骨架，那种能量储备足够他释放数十次百猎特权。
据说，学者议会中有八位小林博士倒向了火的子民；八位小林博士倒戈并不是稀奇的事情。一些火峰王的家臣里，不仅有小林博士，还有古林者；他们熟知森林中的变化，也熟知萨玫雨林的历史。
这里的一座小型地脉节点彻底耗空，土地失去了往昔的活力，河道干涸，沼泽萎缩，鱼群大量消失，迁徙至其他水域。
只需再经历一两个雨旱交替，那片土地便有望迎来一次小型圣火。
“伦德缇尔在上！”纳尔仰头，“我们的王是一位死日铠吗？”
镇守边境的是两位火峰王以及大林王，但真正作为边境守护的是那些藏在丛林各个角落的智慧种。
“明白。”巴纳王起飞，在上空，天火军团的使者落入树梢；巴纳王则继续在天空盘旋，转向狭缝地以东的森林。
七十头战争信徒远远不是一位火峰王能统帅的极限数量，但那已是那片土地能够承载的极限了。
珐穆知道下一次入侵之前会引来死日铠的警戒，但没想到反弹得那么猛烈——森林与河道密密麻麻布满了智慧种，至于天上会有多少信使就更别说了。
四面八方都传来回应。
而这头死日铠之王的身边还有足足七十头战争信徒。
他在这里过得是相当惬意了。
届时，大林王将获得足以滋养炉心的丰厚馈赠。
还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狭缝地边缘地带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若想恢复伊瑟拉领地的旧日秩序，也可以继续扩张自己的凯德队伍，甚至有资格在八火峰贵族内部争取更高的地位。总而言之，自己的家族还是比较照顾自己的；守护边境虽然是一份苦差事，但如果说这里有一座可以点燃的小型地脉节点，那便是一份肥差了。
好在你的领主发现了这个问题，不需要你贸然行动。
关键在于，那八位小林博士继承了贤者之环。他们是林贤的继承者，拥有足以影响整个学者议会的威望，率领的学者与信使数量众多。
周围的凯德不理解为什么你们的领主要袭击一只水獭；即便是用来填肚子，提丰领主也不会将那种动物选作猎物。
“轰！”
珐穆齿间溢出血沫，他盯着前方的水面，释放震域；震域同频所有凯德的大地之子，让它们悄无声息地在水底游动。
阿瓦下意识喃喃地说：“……阿普？”
就在他的身边。
“你们朝狭缝地东边去。”珐穆说，“然后让天火军团和他分开，一只白鹳带着金刚鹦鹉太显眼了。”
阿瓦感到疑惑，她的炉心低沉运转着，观察着那头死日铠之王的方向。
夜空中，白鹳男王巴纳王飞过，她的身后跟随着十位天火军团的成员，全部都是智慧种。那是死日铠军团的战争配置：每一头凯德都搭配一位使者，无论是聚拢潜入，还是集中进军，亦或是杀死敌方的信使，都有着充足的余力。
百猎特权的脉冲领域，熄灭红神火焰的战争之首。
但大林王主要是看普罗纳斯王与冈瑟王两头巨鳄龇牙。
天空中，灰鸻盘旋。
现在普罗纳斯王苦苦支撑着。
水浪破开，珐穆从水中跃起，一口将那只水獭咬住，猛地摆头，扬起一道水浪弧线，将其拖入水底。
阿瓦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死日铠领地周围分布着相当稀疏的信使网。
青铜炉心运转，消化了结晶骨中的地脉能量。
大林王只能用信使传递一些安慰的话，尽量安抚那位温和的王者。
珐穆浮出水面，看向那轮落日。
一只水獭钻入水中，抓到了鱼，随后爬上岸，就那样自顾自地啃食着。
大地之子高吟。
除了他们之外，远处的丛林与沼泽深处还有许多智慧种。
夜幕下，那狰狞可怖的白色王者自水中升起。
伊瑟拉留下的领地十分富饶；作为狭缝地东境的小型地脉节点，这里的地脉复苏时间与狭缝地相当接近。
牙齿合拢，那只水獭变作了碎肉。
边境诸王陨落的消息传出后，八火峰贵族震怒，随后圣山传出命令，调遣了两头火峰王来到边境；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圣山都不允许有入侵者能在红神的土地上撒野。
其中只有一头铁灰色的提丰距离河岸最近，她的肌肉已经在蓄力了。
珐穆一点一点渗入狭缝地东境，权杖锁定了距离最近的那一只智慧种。
提丰，雨林的统治者。
那只正在和战争信徒说话的大鹿弹跳着走远了，钻入丛林里；那是一头智慧种，也是一头来自古林盆地的学者。
这里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
“嗡！”
八火峰贵族之一，柏之王。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智慧种，死日铠边境上的智慧种数量多得有些可怕了。
随着伊瑟拉的陨落，那一座小型地脉节点有了新的主人。
那只水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它没有潜入水底见到蛇群，就像一只野蛮种，眼中只有猎物，趴在岸边享受着这顿大餐。
阿瓦正吞掉一只大鹿，她看向远处，珐穆已经潜入了水底，朝那头死日铠之王游去。
珐穆呼唤巴纳王，令她落在自己的身旁。
生命权杖亮起。
现在河水漫过他的腹甲，夕阳将他的背脊染成深红色，他安静地等待大地再次燃烧。
珐穆不准备给那头死日铠王者任何反应的机会。
那是两头14米级的火峰王，他们才是镇守边境的主力。
那是珐穆最初遭遇信使就使用的办法，清空周围的生命。
狭缝地以东，那是柏之友的领土。
一片领地中的食物与地脉，决定了它能够维持数量多少的军团。
这场小火焚尽了狭缝地至少七十年的未来。
智慧种们也将它们称为沼泽中的阴影、臭名昭著的无息死神，在伏击捕杀之后没有任何征兆。
百猎的血脉，阿瓦，哪怕有着周围环境与其他生物叫声的干扰，她都捕捉到了来自水獭体内的异样响动。那种响动与心脏错位，不可能是心脏，那便是生物的炉心器官；由此判断那头水獭是一个智慧种，且极有可能是死日铠的信使。
身后的柏之跟着停下，它们盘踞在水中，等待着珐穆的命令。
对于一头14米级的巨鳄，在狭缝地度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在信使传回的消息中，不知有多少是普罗纳斯王的怒骂。普罗纳斯王必须压低自己的代谢，减少活动，有时还得将一部分时间用来寻找大型猎物；但现在的狭缝地，哪里还有什么大型猎物呢？
有的以家族箴言回应珐穆的呼唤，有的则干脆高呼“边境之王万岁”。
“嗡！”
“我的大人，有什么命令？”巴纳王问。
红神土地的边缘地带，地脉节点并不算丰富；食物的确丰沛，但七十头死日铠的大嘴日夜不知道要吞咽多少血肉。再多出十头死日铠来，不等敌人打进来，边境的生态恐怕就先一步崩溃了。
一片轻微的涟漪荡开，便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消亡。
大林王趴在河岸边，身体的上半部分没入水中；他的颈部以及背骨都布满暗红色的斑点，边缘焦白，从下方看去就像一片白泥上飘着红色水泡。因为长相美丽，毫无王者风范，哪怕身为八火峰贵族也不怎么被待见，被家族里派遣来到边境。
战争信徒们迅速做出反应：骨突点火，死之日燃烧，低温领域释放。七十头战争信徒释放的低温领域迅速蒸发河水；但下一刻，肉眼可见的，蒸汽里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空白地带，随后骤然扩张，覆盖范围上的死之日全部熄灭。
“轰！”
水浪翻涌，瞬间被血色染红。
比如那片河岸的七十头战争信徒：它们有的在地上翻滚，有的趴着睡觉，还有的在和森林里的大鹿说话。
直至边境之王与战争信徒的军团相遇，都没有响起呼唤凯德的共鸣声；柏之们正解决着信使与学者，没有注意它们的王已经悄然离开。
他们是死日铠的眼睛。
大林王是来到那片土地上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从阿伦萨湿地飞来，随着她的王一同出征。
火的子民不仅有天上的眼睛，还有地上和水里的眼睛。
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需要速战速决，而且进攻的领地必须是正在恢复中的小型地脉节点；占领一座空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普罗纳斯王镇守狭缝地，冈瑟王盘踞在狭缝地西境，各自统率七十头战争信徒。
圣山接待了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赐予他们荣耀，并用红神尼娅之名启示：纷争之火将永远也不会烧到他们族群的身上。
只能说不愧是有了学者的帮助。
他们的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沿着水道一路前进，河流替提丰掩盖了行踪。
夕阳的红光洒向大地。
“嗡！”
夹缝地对珐穆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他更看重东境与西境的地脉节点；可若要在短时间内点燃那两座小型地脉，狭缝地是必须通过的地方。原本打算以狭缝地为中心，切入东西两侧，现在恐怕只能从东边或西边出发了。珐穆选择了东边。
这便瞒过了柏之王。
封锁消息，避免泄露。
不呼唤凯德吗？
“谁知道呢？”奇奇欧敷衍地说，“说不定我们的王是某个远古生物的遗族，现在要重铸远古血脉的荣光了。”
天渐渐暗下来，森林里虫鸣鸟叫，鱼群游过。
珐穆制定目标，凯德们执行，将分布在死日铠领地周围的信使与学者一个一个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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