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紫鳞

黑夜，马拉河边缘水域。

黑秃鹫在天上盘旋，食肉动物趴在河岸边，寂静的夜晚里满是它们的咀嚼声。

水流微微隆起，正在水中吞食碎肉的鱼群纷纷散开。能令这些水道里的巨型清道夫畏惧的东西很少；它们摆动着身影，甩动长尾，激起的浪花引起了一只食蟹狐的注意。

这只食蟹狐正吃着鳞片上残留的肉屑。它低下头，身上的金色鳞纹在月光下格外夺目。

食蟹狐怪叫一声，岸边的食腐者一溜烟逃散。唯有盘旋在天空的黑秃鹫仍盯着下方水域——水中出现一道庞大的阴影；随着那巨大的东西破开水面，一串串水珠从暗紫色鳞片上落入河水。

这是一头罕见的紫鳞提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浓郁的地脉能量在体内流动。女王神庙的紫鳞宰、王权代行者卡珊德拉。河水流过她的鳞片。

一头绿鳞提丰正朝岛屿中心那座巨大的青铜岩脊高首俯首。

何况对现在的吉赛尔而言，少恩之海也谈不上危险。只是白铜家族在青铜堡犯下愚行，青铜血脉并不怎么待见她，吉赛尔很难再留在马拉河中。

吉赛尔很担心：白铜家族是否真的触犯了某些罪行？这边境之王庇护你们，岂不是与你们同罪吗？

百猎巨子的尸体已经放入血火岛深处的地脉节点内，等待她日后去享用。

嘈杂湖，誓言岛。

吉赛尔对珐穆另有意义：她能证明巨子犯下的屠戮罪行。

从第一道脉冲开始，到最后一道脉冲结束，期间发生的一切都会在河流的记忆中显现。

卡珊德拉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天亮时便离开了。

“是爱瑟的脉冲……”卡珊德拉低语。

“那是谋害。”

“你也想知道为什么。”珐穆说。

只有嘈杂湖是危险的。

过去，在女王的洗礼上，卡珊德拉拥有了只有历代“河母”才有资格掌握的能力——读取河流记忆的特权。随着时间推移，她使用这项能力越发纯熟，察觉到那片水域内曾发生过一场激烈战斗，便试图看清那里曾发生了什么。

得益于泰莎与卡珊德拉的关系，白铜血脉与女王神庙宰相卡珊德拉也建立了密切联系。某种意义上，白铜家族在少恩之海的傲慢便源于这高高在上的地位。

但百猎的脉冲干扰了河母炉心与河水的共鸣。

珐穆曾询问吉赛尔，白铜家族是否在少恩之海犯下罪行。吉赛尔对此一概不知，但她知道白铜家族与罪孽者毫不相干。

那就是边境之王啊……

那是王权中心的漩涡，搅出的腥风血雨只消流出一缕，便能将她碾碎。

对着边境之王统治的象征高首宣誓，从此以后，她将作为一位嘈杂封臣存在，效忠边境之王。

阳光下，珐穆昂首。

那听上去有些悲哀。

作为女王神庙的宰相，她不能擅自离开少恩之海太久。

“请原谅我的鲁莽，我的大人。”吉赛尔向珐穆低头。

卡珊德拉只能寻找那些蛛丝马迹。

吉赛尔不仅是白铜家族唯一的幸存者，还是珐穆与巨子厮杀的见证者。每每想起河岸上的吼声，她便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珐穆找到了她，用阴影活水治疗了她的伤势。

还有这场不正常的暴风雨。

若是令我庇护的宾客流血，则必以血来偿还。

十四米级的精英封臣，居然连归家的资格都没有。

“兴许我们真的有罪，不配回到少恩之海。”吉赛尔看上去信心全无。

接下来就看少恩之海的动静了，不过那暂时与她无关。

“若他们有罪，少恩之海只需向青铜堡发送一道阴影条令，便可在青铜堡审判他们。若来不及发送阴影条令，在他们离开、回到王领之前，亦能在少恩之海处决他们，但前提是他们真的犯下罪……从青铜堡中离开，却没有返回少恩之海，包括白铜领主在内的所有白铜血裔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宣告，没有审判，更别提公开的处刑。”

盘旋在上空的黑秃鹫也离去了。它们在眼前这片水域里感到不适；随着紫鳞提丰的到来，一个无形的领域在此张开，令这些动物呼吸困难，本能地远离。

她主动调节着炉心里的震动频率，那频率开始逐渐与水流重合。

“但是……为什么？”吉赛尔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她便跟随珐穆来到了嘈杂湖。

“伦德缇尔所见证，死亡之首已经垂眸，活下来的是你，有罪的便是他们。你要违逆伦德缇尔的选择吗？”

她看出青铜特权的力量——那毫无疑问是一柄青铜重锋。只不过附着在岩脊表面的青铜能量消散了，坚固不朽的重刃化为特殊的岩质土峰；在河流冲刷下，再过几天就会散落水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少恩之海的白铜家族会怎样看待青铜堡呢？”

吉赛尔将那深深的担心告诉珐穆，珐穆只是这样回答她。

吉赛尔把头埋得更低，炉心震动：“伦德缇尔所见证……我的生命与灵魂都属于您。若死亡之首对您垂眸，我希望我能挡在死亡面前，替您遮蔽死亡之首的视线。”

卡珊德拉的下颚贴着河岸泥土，试图寻找什么；最后只在岸边找到一座快要崩溃的岩质山脊。

甚至那里的河流记忆会断绝到数月之前才会恢复。

吉赛尔是百猎巨子屠杀中唯一幸存的白铜血裔。巨子既然能在少恩之海的路上下手屠杀白铜家族，难保接下来的吉赛尔能平安回到少恩之海。

即便是地位超然、生长至极限的百猎提丰。

白铜血裔的幸运儿离开了。

我赦免的便是无罪。

百猎的脉冲轻微影响了那片河流的频率，什么都读不出来。

两条大河流域，两头七十八米级的领主提丰，家族中的精英封臣近百；在少恩之海的十余个家族中，这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除去七古血之外，他们可谓是在少恩之海横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