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母沼

阳光明媚。

头疤正趴在树荫下舔着爪子。它背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但毛发还没来得及覆盖，因此除了脸之外，背上也有了一道类似爪痕的伤疤。珐穆观察了这家伙好几天，没有发现什么变化——它一切照常。倒是科林的催促有了一些成效，头疤没有那么排斥雌豹的靠近，开始融入族群中。现在头疤离开血火岛、窜进明戈托森林之后，会有几道紫色的身影嗅到它的气味，紧紧跟随它。按照这个趋势，大概在下一个雨旱交替的时候，明戈托森林里就能见到夜魇豹幼崽了。

也是在今天，孔翠送来了一道阴影条令。消息来自马拉河的青铜堡，是达伦玛尤传来的。阴影条令里说，黑铜家族已经离开多恩之海，正沿着萨玫河向下游行进。

大泰莎在水里看着珐穆，学着萨赫的模样，用含糊不清的泥语称呼他的尊名：“我的……大人……边境之王……”

大泰莎游动着。

“你知道了。”珐穆说，“话说最近怎么没见到萨赫祭司？”

这时才想起来，血火岛中是没有封臣的。按照提丰的习俗，孔翠的幼崽都会被送到领主的桂乐中一同养育。但珐穆不是。

水浪拍击，珐穆在封臣中央勉强盘踞起身体。那一处的沼泽太浅，他腹部的一些鳞片埋在了泥巴里。珐穆愣了一下。

……

莫尔娜战死于红土。她的后代在封臣中长大，追逐水外的鱼群与阳光，常常为了谁能占据萨赫祭司背上的位置而打成一团。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恰到好处。两位有光者级别的祭司的作品，是十分奢侈的祭司力量储备；将其余小河流域中的领主祭司集中起来，都达不到能媲美有光者的水平。

说完之后，孔翠观察着珐穆的神色：“另外，青铜之女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想要转达给您，希望您能亲自前往青铜堡。”

这些藏在萨赫身后的幼崽见状，也纷纷游了过来，在水里围绕着珐穆追逐打闹。几头胆小的幼崽甚至试图爬上珐穆的鳞片，又被同伴咬住尾巴，一同掉进水里，发出一阵阵稚嫩的嘶鸣声。这些幼崽挤在萨赫祭司身前，盯着珐穆，想将眼前的巨兽与萨赫故事中的形象一一对应。

萨赫讲了许多感和湖领主的故事。幼崽们在感和湖之战中惊叹，在灰界之战中欢呼。而自始至终，萨赫称呼珐穆都用最正统的名号，比如嘈杂湖之主、青铜之主，亦或是边境之王。那些威名深入大提丰的内心。

随着她的游动，又有十几个大家伙跟着她从萨赫祭司身前游了出来，紧紧跟随。看样子，她正是这十几个大家伙的领袖。

“萨赫大人近日一直待在桂乐中，照料这些孔翠送来的幼崽，如今也担任了这些幼崽的母沼。据我了解，这些大家伙对族群的历史与语言毫不在意，只希望萨赫大人能整日讲述您的故事。”

那片沼泽由暗沼炉心布置，调动水流与阴影，形成一片稀疏水网。大泰莎带领她的弟弟妹妹贴着珐穆的鳞片游动。你们的母沼萨赫祭司在封臣中已经是一头庞然大物，但在那头白提丰面前根本不够看。那头白提丰光是到来，就搅动了整个封臣的水流。

“什么话？”

“你好，大泰莎。”珐穆的炉心震动一下，扬起一点水浪拍打在她的脸上。

水面泛起波纹。但就在这时，一头雌性幼崽从萨赫的庇护下游了出来。它们从来没见过那么巨大的提丰。

封臣位于血火岛北面，与岛屿深处的岩脉相连。

很感谢你，大家伙，才一岁左右就能用泥语说出“尊贵”，但希望你没学会母亲怎么说。

正在游泳的提丰幼崽从水里钻出来，看向远方。

“我的大人，达伦玛尤大祭司还补充了一句话。”孔翠说。

按照提丰幼崽的理解，领主提丰便是幼崽共同的母亲。水流终年飞快，水草密布，提丰幼崽便在这里生长，接受祭司的教育。

一只胆小的幼崽发问：“萨赫母沼，那是你们的母亲吗？”

“我的大人。”萨赫祭司微微低头。

她对珐穆毫无畏惧。的确该去解决青铜堡继承权的事情了。

真的见到了珐穆，没有哪头幼崽敢在他面前开口。边说着，他一边看着这些幼崽。作为感和桂乐诞下的感和血脉，嘈杂湖领主的确是你们的母亲。那么珐穆是这些幼崽的母亲吗？

随着那头恐怖巨兽靠近，哗啦啦的水浪向幼崽们拍打过来。幼崽们惊慌失措，纷纷躲到萨赫祭司身后。封臣的水波荡漾开，阳光穿过浮叶，落在一小群尚未长成的提丰幼崽身上。萨赫看了那大家伙一眼。

几座高低不一的石块分布在沼泽深处，表面覆盖着青苔。有光者萨赫就盘踞此处，看着这些幼崽从自己的腹鳞上游过。别说那些幼崽，就算是一些亚成年个体，面对那位边境之王，仰望那恐怖的身躯与面孔，都会忍不住颤栗。

那个时候，萨赫松了一口气。在它的讲述里，听到的终究是故事。

“桂乐大人才是父亲，萨赫大人才是母沼！”另一头幼崽用模糊不清的泥语说。

珐穆想着。

巨大的白提丰沿水道而来，粗壮窄阔的背脊分割水面，铁青的面孔自水雾间升起。

孔翠的神情有些别扭：“达伦玛尤大祭司说，青铜之女现在就在青铜堡中。大祭司代这位优秀的青铜血脉，传递她的思念之情。”

“你们是莫尔娜尔爵士的后代。”萨赫祭司介绍着，“最大的这个孩子是你们的长姐。莫尔娜尔爵士为了纪念下一代青铜之主，为她取名为泰莎。”

那些幼崽的鳞片各不相同，有些偏向青铜血脉的淡绿色，有些则类似鹅卵石般的明黄。不过在颈部与头部的轮廓上都存在相似痕迹，是一同出生的兄弟姐妹。

“这是不是母亲吗？”

“我是他们的领主。”萨赫说。

珐穆只是片刻停留，便成为那些幼崽记忆里最感和的岩岛。那个一岁的大家伙已经有了不小的个头，淡绿色的细鳞密集排列，体型足以媲美一条成年树蟒。那些幼崽畏惧地看着他。珐穆盘踞起来后，畏惧感又消失了许多，变成好奇的打量。有光者萨赫从未被问住过，除了那个问题。

“是父亲！”萨赫指正。

“萨赫祭司，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要离开嘈杂湖，这里就交给你和丰幼了。”珐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