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金属

寂静湖以北，是明戈托森林。

旱季已近尾声。

漫长的干旱蒸发了水汽，低洼处只剩下几座浑浊的水潭。

厚厚的落叶堆积在林下，几只松鼠飞快地从地面掠过，把树叶踩成两半。

可这片巨大的原始森林中，古木繁茂，姿态依旧：它们的根系深扎地底，直接从丰沛的地下河中取水；粗壮的树冠彼此交叠，汇成一片绿色海洋，遮住了天空。

在几处尚未干涸的泥地里，隐约可见蜿蜒爬行的痕迹。

地脉复苏，催得明戈托森林的生态焕然一新。

一只火焰般的金刚鹦鹉栖息在枝头。它低着头，歪着脑袋，望见远处灌木丛中走出两个庞然大物。

一头魁梧壮硕的巨型夜魇豹，以及一头红毛巨猿。

几束阳光从夜魇豹背上掠过，随即被暗紫色的毛发吞没；毛发表面的红色玫瑰斑纹却在光线下燃烧起来。

“回来的感觉不坏。你发誓，就算珐穆小人来到你面前，你也会用力拥抱我的身体，亲吻我的鳞片！”奇奇欧说。

“那还是让他亲吻珐穆小人的鳞片吧。”林贤无奈地说，“不过，就这么放弃学者议会，你甘心吗？”

血火岛，青铜宫殿的深处。

暗淡的红色毛发恢复了一点光泽，连带着胸前挂着的白铁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若任由他发挥，奇奇欧甚至会讲述学者议会的起源、历代纳尔的更迭，还有一些被遗忘的古老生态变化。可要把那些全部讲完，再谈到那次会议究竟发生了什么——在珐穆面前，奇奇欧收敛了许多，只挑一些重点去讲。

红明戈托迈入岩厅，他高高地仰起头，才勉强看清青铜柱撑起的穹顶。

“那片森林看起来更加富饶了，我闻到了许多熟悉的味道。”林贤抬起头。

“奇奇欧小学士，你们学者的议会要持续两个雨旱交替那么久吗？”珐穆关切地问。

林贤对此感到诧异。

“也谈不上什么麻烦，毕竟有林贤阁下在，学者中没什么生物能威胁到林贤阁下。不过，从前的学者议会不过是讨论一些生态环境的变化；如今的内容却将决定未来几千年该与谁为敌。在即将到来的血火时代尺度下，花上一两个雨旱交替去讨论，倒也不足为奇了。”

珐穆听见了宫殿里传来的动静。

比如一开始，奇奇欧就注意到珐穆盯上了他的项链。

离开近两个雨旱交替后，奇奇欧对这里充满了熟悉感。

他们在树林外没走多久，科林便飞来了。它落在树梢上，诧异地打量奇奇欧与林贤：“天呐，你们终于回来了……那是什么？”

“和学者比起来呢？”奇奇欧问。

“那是历代卫庆的传承之物。”奇奇欧介绍。

离开毛巨猿森林，便能望见嘈杂湖宽阔的湖面。

……

周围的小动物闻风而逃——夜魇豹是有主水域中罕见的超级掠食者，恐惧早已刻进那些生物的骨子里。

它低着头，兽瞳扫向道路两侧，鼻尖耸动，捕捉着森林里的陌生气味。

奇奇欧素来厌恶从最古老的源头讲起。

午前，湖面泛着微光，科林带着奇奇欧回到学士岛下。

卫庆的目光落在奇奇欧的胸口。

“那是一个意外，我的小人。”

那里有一串古怪的东西。在林贤看来，那就像把藤蔓串起来后挂在身上；从质感看像岩石，却非常规整——岩石不可能长成那样。

“带我去血火岛，我需要立刻觐见珐穆小人！”

珐穆在青铜王座下蜿蜒着身躯，他看见了奇奇欧胸前的这串白色项链。

“遇到了麻烦？”

“纳尔！纳尔！”他冲树梢上的金刚鹦鹉吼叫，不断挥动双臂。那只金刚鹦鹉听见这个名字，当即拍打翅膀离去。

奇奇欧回过头瞪了卫庆一眼，朝血火岛走去。卫庆趴在地上舔着爪子。果然没过一会儿，奇奇欧便返回了，一脸殷勤地看着卫庆：“学士岛与血火岛之间的水太深了，林贤阁下，能麻烦您载我一程吗？”

“放心好了，以后再也没有学者议会了；就算是有……至少不会再邀请我。”奇奇欧继续后退，随手摘了一枚果子，啃了一口，“呸！这玩意也太酸了！”

科林也注意到奇奇欧脖子上的项链。

在那里，奇奇欧饱餐了一顿，卫庆还贴心地为他抓来一只甲蟹当点心。饱餐过后，红明戈托泡在湖边清洗毛发，折腾了许久，终于把身上积攒了两个雨旱交替的泥巴与污垢洗净，这才算是能去见领主的模样。

“我现在迫不及待了！”奇奇欧说。

林贤问奇奇欧，奇奇欧告诉他，那东西是白铁，是大地的象征物，从地底深处提炼出来的酥软物质。

释放震域，传回的反馈是金属造物——金属……白铁。学者议会中，难道有什么生物已经掌握了金属冶炼的技术？

“纳尔传承的古老象征叫做贤者之环。那也是我参加那次议会才知道的新消息；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纳尔佩戴过。贤者之环由七种不同的物质组成，老纳尔向我们一一介绍那些物质。”

“他难道真的打算亲吻珐穆小人的鳞片？”林贤问。

“奇奇欧小学士，您在那场学者议会中成卫庆了？”

离开现生湖近两个雨旱交替的小学士奇奇欧，终于回来了。

“我当然不是纳尔，那是我在学者议会中赢来的奖品；那东西只能算贤者之环的一部分。”奇奇欧回答说。

“我的小人，许久未见，您愈发强大了……在古林盆地，都有信使传递着您的威名。我很想念您。”

奇奇欧发出一声吼叫。

科林远比卫庆惊讶：“不会是学者界传闻的贤者之环吧？”

“奇奇欧说那东西是白铁。”卫庆说。

红毛巨猿随手扯断横生的枝条，走到巨树下，抬头看着站在枝头的金刚鹦鹉。

它们分别是铁、铅、黄金、铜以及银。

“伦德缇尔在下，那真是恶心极了！”卫庆嫌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