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还有投降派

温泉池边的石板被热气烘得温热，缇娅把裙摆挽到膝弯以上，赤脚踩在池沿，脚尖探进水里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趟。

水雾从池面升腾，把她的银白长发润出一层水珠，发尾贴在肩颈处。

她浑不在意，反而用手掌舀起水来往胳膊上淋，淋完了甩甩手，又去够旁边石台上搁着的木瓢。

雪莉坐在茶桌旁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碟干果，正一颗一颗拈着吃。

爱丽丝坐在她对面，眼睛盯着温泉池的方向，在判断缇娅什么时候会整个人滑进去。

莉莉安娜跪坐在茶桌主位，白瓷茶壶在她手边，壶嘴冒着热气。

她面前摆着三只杯子，一只已经斟满，另外两只还空着。

莉莉丝坐在她对面，双手规矩放在膝上，紫眸看着小姨，神情比平时收敛许多。

莉莉安娜提起茶壶，往第二只杯子里注茶。

与此同时，莉莉丝感觉一层薄薄的雾从茶桌四周漫上来，雾不浓，刚好把茶桌围住，外面的温泉声、爱丽丝咬茶点的声响、缇娅拍水的动静都退远了。

精神世界里，莉莉安娜坐在同一张茶桌后面，手里的茶壶换成了一枝白色的花，花瓣半开，花茎在她指间转。

她看着莉莉丝，难掩怜爱的一把抱住她。

“这两年怎么过的？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莉莉丝拍了拍小姨的背，同样在意识里回应：

“小姨，我过的很好，真的一点都没瘦。”

“你小时候多圆乎，现在下巴都尖了。”

“小姨，我都多大了。”

“在我这儿你多大都是小孩。”莉莉安娜嘴上继续招呼季天喝茶，意识里的话没停：

“你母亲走的时候你最黏我，天天趴在我膝盖上听画本故事。后来你父亲把你接回魔王城，我隔几年才能见你一面。再后来那个亲王篡位，你跑出去，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跑路这一块儿倒是莉莉丝的专长，顿时来了倾诉欲：

“我跑得挺远的，篡位魔王的人追不到。我现在可厉害了，还会烤鱼、削苹果，还会叠能飞十里的千纸鹤。”

“请务必教我哪种千纸鹤是怎么叠的。”莉莉安娜诚恳道，见莉莉丝点头才接着说：

“既然回来了，要不要考虑留在梦魇一族？你母亲那一脉的主支话事人本来该是她，她走了才轮到我。你要是愿意接，我明天就能把族里的长老们叫齐。”

莉莉丝摇头：“不接。我要先去魔王城，找那个篡位的算账。”

莉莉安娜的意识里多了几分难色：

“莉莉丝，梦魇一族的战力你清楚。我们靠集群才能发挥最大实力，单打独斗连一个魔导师都打不过。你要去魔王城，我恐怕没法直接帮你。”

莉莉丝微微弯起嘴角，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不用梦魇一族的兵，我不怕那个篡位者。”

“那我托人去大祭司那里走一趟，请求那位大人为你提供一些庇护，就算你失败了也有退路。”

“不必了。”意识空间里的莉莉丝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话落下的同时，一股凝实的精神力从她身上扩展开来，如同平静水面下突然翻涌的暗流，朝着茶桌四周铺开。

廊柱间的温泉雾气被这股力量推得往外退了一圈，茶壶嘴里冒出的白汽也歪了方向。

莉莉安娜手里那只杯子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眼，意识里快速扫过莉莉丝铺开的精神力，脸上的表情先是一亮，随即又沉了回去：

“这精神力……你这些年确实没闲着。可是莉莉丝，魔王在魔王城能免疫几乎所有控制效果。梦魇一族的看家本领到了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你精神力再强也……”

“发挥不出来也没关系。”

“莉莉丝——”

“不必担心莉莉丝的安全。”一个声音从精神世界外传来，直接来到这里。

“我很强。”

莉莉安娜转过身。

季天站在茶桌三步之外，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桌沿。

他面前漫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纹，光纹的边界和莉莉安娜的雾彼此交错，交错处没有冲突，反而互相让开，像两条并行的河。

“这怎么可能？创造梦境交流是梦魇一族才有的能力，这可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你难不成是混血梦魇？”

“这东西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吗？”

莉莉安娜更惊讶了，转头看向莉莉丝：

“人类王国的学习技术都强到这种程度了吗？真是这样的话，人类王国打过来我第一个投降。”

……

宫殿门口，褐鳞蜥蜴慢悠悠停下。

瘦高巡查员从鞍架上跳下来，活动了两下发麻的腿。

矮胖的跟在后面，把缰绳绕在门口的拴柱上，拍了拍蜥蜴的脖子，从鞍袋里摸出半块干肉塞给它。

瘦高的走到门前，抬起手，还没碰到门板，眼皮先沉了下去。

他晃了一下，膝盖弯下去，整个人歪倒在门槛上。

矮胖的伸手去拉他，手伸到一半，自己也没撑住，两人一前一后倒在门口的石阶上。

再睁眼时，两人面前的景色已经变得陌生。

数以千计的梦魇从宫殿各个方向围过来，赤红眼眸如同一轮轮大日，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瘦高的巡查员想站起来，腿软得使不上劲。

矮胖的干脆坐在地上，两只手举过头顶。

“别、别动手！我们是魔王城派来的！来问最近几位祭司死亡的线索！”

“叽里呱啦说啥呢？你这个职级也有权限调查拥有公爵和数位子爵的梦魇一族？我们怀疑你们是人类派来的间谍，现在要逮捕你们！”

……

莉莉安娜得知外来巡查员的消息，将几人安排到客房，自己去参与审问去了。

客房里，温泉从石壁间流下来，汇成一方不大的池子，水面浮着层薄雾，池底铺着浅色石子，水声潺潺。

莉莉丝靠在季天怀里，银白长发散在水面上，发尾顺着水流漂来漂去。

她的肩膀在水面以上，水珠从锁骨滑下去。

“咕噜咕噜～嗝。”

她仰起头，把嘴里的温泉水吐出来，“季天，你说魔王城突然派人来梦魇一族，是不是因为发现我们了？”

季天摇头。

“我刚刚也用神识探查过了，那批人是外包人员，走个流程而已。还有，你别乱晃。”

“就晃就晃～”她抬起脸，紫眸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着，用挑逗的目光看向季天。

季天低头看她。

莉莉丝往他胸口贴了贴，嘴唇凑到他耳边，气息吹在他耳廓上。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啊～”

伴随随着一声惊呼，水花翻起又落回，池面上的花瓣被推得四周散开，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