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十二老母朝无极

能猜出血袍女童的身份，来源於混天的眼力。

据混天自述，它还未荣获大圣之称时，曾遥遥目睹过冥河老祖大杀四方之景。

这位乃是幽冥血海之主，实力、地位仅逊於各家掌教圣人，历诸劫而不死，实力深不可测，更身怀诸多先天异宝。

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阿鼻、元屠两把先天杀伐灵宝，号称杀人不沾因果，是仅次於上清诛仙四剑的绝顶杀剑。

同时，冥河老祖应该便是血河道的源头。

《血河真经》就是幽冥血海一脉的传承。

安如玉领来的女童，气息令混天感到熟悉，猜测与阿鼻剑有着极深的联系，要麽是剑主，要麽是剑灵。

鱼吞舟方才试探了下，发现八九不离十。

就是不知道她是血河道幕後之人，还是闻香教的十二老母之一，又或者……二者皆有？

「想起来了——」混天忽然惊呼道，「那寇子陵手中的仙剑，应该便是另一把元屠！」

冥河老祖的另一把杀伐灵宝，落入了寇子陵手中？鱼吞舟目光落向血袍女童，後者目光凶狠，颇有一言不合出手的意思。

在当下时局，暴露自己的身份并不妥当，尤其对方并非道门中人，而是幽冥血海的杀伐灵宝，和太清一脉可没什麽交情。

霎那间，一道金线自他的眉心掠出，混天以元神之身落在鱼吞舟的肩头，金色竖瞳冷漠地望向「阿鼻」。

这边，血灵老母本就因为鱼吞舟迟迟不答而愈发不耐。

若不是看在太清一脉的面子上，祂早就动手了。

但即便如此，此子屡屡无视於祂，让祂心中顿时生出了教训一番的念头。

正待发作之际，一道凶戾不输於祂，根源却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鱼吞舟体内涌现。

血灵老母瞬间投去冷厉的视线，却见鱼吞舟肩头出现了一尊金色大鹏鸟，它嘴喙微勾，尖端沾染着一缕金黄血液，龙蛇之属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妖族道君？」

血灵老母一字一顿，语气忌惮。

祂怎麽也没想到，鱼吞舟体内隐藏的不是道门道君的分身，而是一尊妖族道君的分身！

若是上清一脉也就罢了，太清一脉何时与妖族的交情这麽好了？混天目光锐利，不客气道：「幽冥血海不乖乖盘踞在九幽深处，跑到中原来做什麽？」

「你们妖族又何时安分了？」

血灵老母厉声反呛，但眼中的凶戾之色渐退。

祂不认为鱼吞舟有和自己同辈交流的资格，可眼前这尊妖族道君却是不同。

突然间，血灵老母皱了皱鼻子，突然惊道：

「是你！你是妖族的混天大圣！」

「你不是被人皇逆流光阴，猎杀在了太古末期吗？！」

天地间达到道君级数的金翅大鹏鸟就那麽几头，祂在短暂思索後，迅速认出了混天的真身，不可思议地问道。

混天冷漠道：「本座的通天本事，岂是你这剑灵能预料的。」

血灵老母目露恼怒之色，但心中的忌惮愈深。

因为眼前这位不是普通的妖族道君，能得大圣尊号者，皆是妖族道君中的强者，至少站在了第二阶梯。

而祂本体虽然贵为杀伐灵宝，但自身却受限於剑灵之身，即使当下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依然限制重重。换句话说，祂作为神兵之灵时，绝非这尊妖族大圣的对手。

更别说这家伙居然能从人皇的手中逃脱生天，活到了这一世！

「你们妖族内斗不休，你还有闲心来插手中原道门的事……」

突然间，血灵老母神色一沉，似想到了什麽，

「你们妖族何时与道门联手了？」

混天不耐道：「你一介神兵之灵，管这麽多作甚？你来中原，是为了元屠剑？」

血灵老母勃然变色，厉声道：「混天，别说本座没警告你，别妄动我幽冥血海一脉的先天灵宝，不然等老祖归来，你纵是大圣也担不起！」

混天未曾回答，只以一种轻蔑的眼神斜睨而去。

後者心中恼怒愈盛，却不愿在当下和这死鸟死磕到底，转头看向鱼吞舟，冷冰冰道：

「我血海一脉此世要争圣人果位——将这话带给你们那位大法师。」

混天目光一凝，低沉道：「冥河老祖已经归来了？」

血灵老母却不愿与这死鸟多言。祂转身离去，只给安如玉留下一句：「你和他谈好了再来找我。」

下一刻，祂便消失在了此间。

「跑得倒快。」混天啧了一声，转头打量了眼安如玉。

虽然藉助鱼吞舟的视野，早就看过此女，可这般直面还是首次。

突然间，混天心中生疑，这女娃身上的气息怎麽这般杂乱，有好几道气息都让祂倍感熟悉。

尤其是此女的元神气息……

混天心中纳闷，这闻香教背後的十二老母，到底都是些什麽家伙？

鱼吞舟看了眼血灵老母离去的方向，收回目光，道：

「你进入人皇仙天，还有何目的？」

鱼吞舟还清楚记得那趟天庭之行，安如玉进入了一趟瑶池，不知从中得到了什麽东西。

而如今她又在谋划人皇仙天。

这家伙肯定早就有了一套缜密、周全的计划，鱼吞舟很好奇她的最终目的是什麽。「郭少侠应该知晓我闻香教共有十二老母，每一代圣女，至少都被其中一位老母所选中，可以修行对应的神术，成为这位老母在人世间的使者。」

「除此之外，也有天赋异禀者，被不止一位老母看中，同时得到数位老母的青睐与下注。」

「但无论哪一种，都改变不了一个共同的结局——成为诸位老母的转世身。」

此刻的庭院中，仅剩下安如玉与鱼吞舟。

她一身素衣白裙，双眸幽深如深井，罕见地没有面带令人揣摩不透的笑意，那张绝美的面庞上是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什麽是转世身？」鱼吞舟问道。

「郭少侠应该已经听闻过了，这世间轮回已断，而断绝轮回者，正是人皇，他之所以断绝轮回，是为了斩断古之仙神转世入中原的渠道。」

「自那以後，莫说仙神，便是各家的道君，也再难通过转世的方式进入中原，只剩下凤毛麟角般的机缘巧合。」

「但各路仙神、道君从未放弃，他们一直在寻觅进入中原的方式，例如闻香教背後的诸位老母中，就有人一直在尝试转世身的办法。」

「祂们选中了人皇的血裔为圣女，寻觅体质契合者，让其修行自身道统，而後尝试入主这具躯壳，这就是所谓的转世身。」

鱼吞舟眉头渐渐皱起。

他突然想起姜问玄曾经说过，这千年来，闻香教历代圣女没有一位活过超过二十岁。他沉声道：「我记得你主要祭拜的乃是虚空与碧霞两位老母，祂们也是如此？」

其中虚空老母身份他不清楚，但碧霞老母，应是道门的某位女子仙神！

鱼吞舟还记得安如玉在龙门中的表现。

当时她以闻香秘法唤出的，可不只是两位老母，其中一尊还是明显的佛门中人。

安如玉摇头：「这两位一位是道门女仙，一位是天庭女仙，行事相对有原则，并未炼制过转世身。」

「闻香教现在有哪几位老母活跃着？」

「【碧霞】

【虚空】

【群星】

【地涌】

【幽冥】

【血灵】【金身】

【混元】。」

「目前活跃着，并有归来迹象的，便是这八位。」

安如玉前所未有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鱼吞舟见她答得这般爽快，忽然又看了眼血灵老母消失的方向。

待混天点了点头，示意血灵并未监视此间，他这才再度看向安如玉：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我的力量摆脱闻香教诸位老母的控制？不，你想藉助的是太清一脉的力量？」

安如玉定定看了他一眼，忽然嫣然一笑：

「太清一脉除了郭少侠，还有其他人吗？」

鱼吞舟深深看去，他可没跟安如玉说过太清一脉的根底，此女是如何猜出的？

又是洛书？

还是说只是试探？「妾身没猜错的话，郭少侠的道途中，应该有『无极』之理吧？」

鱼吞舟不置可否，并未承认。

安如玉却是自顾自道：

「闻香教的教义中有一句话，为『十二老母朝无极』，意指天上天下，无极最大，十二老母皆是祂的分身和化身。」

「这句话最早传自何处、何时，已经不得而知，但传闻这句话还有一个含义，那就是十二老母中，将走出一位掌教圣人。」

「而这，也是为何出身不同势力、门庭，拥有不同立场和观念的十二老母，会同时站在闻香教背後的根本原因之一。」

鱼吞舟心中震动，闻香教十二老母中，将走出一位掌教圣人？！

他刚想发问，却见安如玉噙着笑容，眉眼弯弯，笑意中藏着锋芒道：

「妾身想做那位圣人。」

混天也不由眼角抽动。

这一代人族的野心都这麽大吗？

鱼吞舟也仿佛第一次见到安如玉一般，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番眼前的女子。素白衣裙，姿容清丽，心中却藏着这般野心。

「我倒是小觑你了。」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直接说吧，进了人皇仙天，你所欲何为。」

「人皇仙天中，藏有真正的人皇之墓。」安如玉轻声道，「我希望郭少侠能够助我打开最里面的那道棺椁。」

「你要开人皇之墓？」鱼吞舟面露愕然，仍被安如玉的目的所惊。

这女人是想开棺验屍，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皇的屍体？

嘶……

想到这，鱼吞舟也突然生出了好奇之心。

人皇真的陨落了吗？

人皇之墓中，究竟有没有人皇的屍体？

安如玉小脸正色道：「届时，不止大元，所有进入人皇仙天的势力，都会盯上人皇之墓，我希望郭少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作为交换，此事过後，我可以将洛书相赠。」

洛书……鱼吞舟眯眼道：「你不准备拿之前的人情作为偿还？」他之前在天庭中欠了安如玉一个大人情。

「一码归一码。」安如玉笑吟吟道，「这次我们要遇到的麻烦，恐怕会比天庭那次更为棘手。」

鱼吞舟突然道：「除了大元外，难道还有其他势力能够进入人皇仙天？」

进入人皇仙天的前提条件，是炼化一缕人道气运，而人道气运目前只掌握在大元和自己手中。

而这一次，安如玉却是沉默了片刻，许久才道：

「郭少侠可还记得北原的洞天？」

「不久前的事怎麽可能忘记。」

安如玉轻叹道：

「那座洞天说明人皇於历史长河中的痕迹正在逐渐消失，他留存於世间的力量，也将由此消退。」

「大元背後那位，所求的也不只是开启人皇仙天，而是彻底毁灭人皇仙天，进一步消灭人皇的痕迹。」

「所以这一次，人皇仙天将不只是开启，而是被直接拉落至现世！」

她语气愈发凝重，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郭少侠已经掌握了炼化人道气运的奥秘？」

她小脸狐疑，明显不相信鱼吞舟能研究出分化、炼化人道气运的办法。

「郭少侠不会已经被人道气运浸染了吧？」

安如玉眉头微蹙，面带无奈道，

「这可麻烦了，这会大大拖慢你後续破境的时间。」

鱼吞舟收回仰望的视线，瞥了她一眼：

「你在小觑谁？」

「鱼某早就与人皇隔空见过数次，神交已久，不敢称当世之最，却也绝对是这世上，对人皇最了解的几人之一！」

安如玉定定望着他，双眸幽深，似含情带笑，最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宛如檐下银铃：

「郭少侠果然不愧是被人皇选中之人，行事、思维逻辑……还真是对那位的胃口，难怪能独自参透人道气运的真意。」

「既如此，那妾身就先告辞了，此次人皇仙天之行，妾身也要做些准备。」

她说罢转身就走，行至院门口时，却又忽然驻足回身。鱼吞舟正心中自得，又震住了这小娘皮子，扳回了一城，洗刷了昔日的耻辱，却见安如玉驻足回身，衣袂微扬，声音空灵婉转：

「郭少侠，妾身可有机会走入你的心中？」

鱼吞舟面色一僵，旋即斜眼望去：「你也就给我做个端茶侍女的命。」

安如玉一脸惋惜，叹息道：「妾身在郭少侠这边刷了这麽久的信誉，也只能到侍女这一步吗？」

话语落下，她双手背在身後，背影俏立，笑着走出了庭院，清脆的笑声渐渐远了。

鱼吞舟望着她的背影，不知这女人最後莫名其妙在笑些什麽。

他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思量着安如玉今日透露的消息。

十二老母朝无极……

人皇仙天……

大元幕後那位，真正目的居然不是谋求人皇仙天的力量，而是彻底毁掉！

想到这，鱼吞舟问向混天，这真的能做到？

所谓仙天，其实就是人皇开辟的内天地！混天迟疑道：「我不知道人皇留下的仙天究竟是什麽样的，按理来说，掌教圣人这一级数的强者，开辟的内天地已经足以媲美天地人三界了。」

鱼吞舟之前从韩无咎处听闻过，天地人三界指的就是仙界、九幽以及中原。

「道君怎麽可能有破灭三界的力量！」鱼吞舟沉声道。

混天却是摇头道：「除非人皇真的身死了，不然他留下的仙天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而若人皇身死，那时隔这麽久，他留下的仙天，也早就没了昔日的威风。」

它忽然道：「玄都道友，你觉得人皇真的陨落了吗？」

鱼吞舟沉默良久，摇头道：

「我也不知，或许只有打开人皇之墓深处的那座棺椁，才能弄清楚。」

混天咂舌道：「感觉我要提前出世了，不然这趟仙天之行，怕是危险重重。」

鱼吞舟点头：「或许人皇的墓中，还藏着与你有关的安排。」

混天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有可能！」

鱼吞舟却是不由望向安如玉离去的方向。

不出所料，这妖女应该也是人皇的血裔。而也是今日，他才真正得知安如玉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