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落回北域府门前，守门的弟子迎上来行礼，你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站在台阶上缓了口气，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秦昭正坐在廊下，手边搁着一盏茶和一碟没动过的点心。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停。
“回来了。”
“嗯。”
“这次顺利吗？”
你摇摇头，将在梁家发生的事说了。】
【至于邵音的事……
你犹豫片刻，还是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若只有你自己，这件事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提的，可陈如晦跟着你去了，秦昭若是问起来，她定然不会隐瞒。】
【“邵音？她怎么会在环枢城里？”】
【你又将府邸的事情说了。】
【秦昭沉默一瞬，忽然爆出了“柳府”的地址，见你点头，她抿着唇，端起一杯茶。
“准确来说，那是八宗的宅子。”
“师傅知道那地方？”
“当然知道。每个主城内都有一处宅邸，是八宗为天枢宗宗主置办的。这些宅邸的位置从未变更过，已经流传了好几代了。”
你有些疑惑：“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秦昭叹息一声：“这就得说回邵音和姬忘忧了。”】
【宅邸钥匙一开始是在宗主的继任大典上，由八宗的上任宗主，亲手交到新任宗主的手里，因此这几处宅邸备受关注。
后来八宗意识到这样不行。
因为不是所有上任宗主都能活着站在新任宗主的继任大典上。】
【“第118代宗主为补天而死，第117代宗主战死镇北城，第116代宗主死得更早……”
秦昭一桩桩数着，语气没什么起伏。
“所以干脆就改了规矩。八宗只要有了少宗主，宗主便能把该交接的东西提早交过去。”】
【可姬忘忧没给你啊！
你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可想到如今宅邸是邵音住着，你又忽然释然了。
那地方对姬忘忧和邵音来说太过特殊，若是宅邸的钥匙在你手上，恐怕会平白生出诸多事端。】
【“后来那钥匙就到了邵音手上。她天赋绝佳，年纪轻轻便修至了金丹巅峰，未来前途无量，几乎所有118代的前辈都觉得八宗早晚要交到她手上。”
秦昭顿了顿。
“再往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邵音叛出八宗时，将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天枢宗内，这些东西后来就到了新任少宗主姬忘忧的手上。”】
【叛出八宗，却留下了所有八宗的东西了，用成妖之法入大荒，却没有分毫害人之举，就连把天捅破，也是为了给天下修士造一条生路。
如果只看邵音早年间做的这些事，还真是没什么可指摘的。
甚至破开天穹，真正受到危害的也只有大荒的妖。
那时候的她，真是个把八宗、把天下都放在心上的少宗主。】
【你又想起了离开时邵音眼底的失望。】
【她究竟要与你说什么呢？】
【这些东西在你心里转了一圈，又被你压下去藏好，秦昭却仿佛看穿了你的心思，端着茶淡淡道：
“别把一个人拆成两半看。”
你抬起头。
“早年的她，和后来的她，是同一个人。”】
【秦昭说：“邵音的初心我知道一些，离群索居是为了天下修士，可玄冥教出自她手，姬宗主也死于她手。”
“早年再干净，后来手上沾上的血也是真的。”】
【秦昭说的这些道理你当然明白，可你越是了解，你就越是惋惜。
惋惜那样一个人变成如今这样，惋惜她明明有过那么干净的初心如今却污秽不堪，惋惜她一个人走到如今这一步，身边曾经有过的人都不在了。
还有姬忘忧……
那样一个真心爱护弟子的宗主，那样一个理解师姐、敬爱师姐的师妹，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师姐手上。】
【你不知道要怎么把“早年的邵音”和“后来的邵音”当成同一个人对待，又或者她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那你今天遇到的又是哪一个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你自己先怔了一下。】
【等你回过神时，秦昭已经离开了，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碗热汤，还冒着气。
是你说过好吃的白玉菱汤。
你端起汤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心里那点绕来绕去的念头忽然就散了些。】
【旧人旧事再如何，是是非非再纠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摆在眼前的是玄冥教、是八宗、是那个坐在柳宅里喝茶的“柳青梧”。
你把那碗白玉菱汤喝完，把碗搁下，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修炼。】
【才在蒲团上坐定，隔壁便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很快，一股血腥味混杂着药味飘到你的院子里，你睁开眼，皱了皱眉。
葛老又呕血了。】
【思量再三，你还是决定去看看。】
【隔壁的院门虚掩着，你推门进去，药味更浓了。】
【葛老正坐在廊下，手边搁着一只铜盆，盆底沉着暗红色的血，他正拿帕子擦嘴角，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你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来干什么？”
你沉着脸：“来看看你。”
葛老也沉下脸：“看我死了没有？”
他的语气有点冲，像是你在地球上时见过的那些久病缠身的老人。
身体不舒服，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你没跟他计较，走到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眼铜盆里的血。
暗红色，比上次还更深一些。
盆地还沉着几块絮状的东西，瞧着像是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了一样。】
【“您是医修，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您比谁都清楚。”
你的语气冷漠，说的却全是关心的话。
“您要是死了，我有个三长两短，连个看病的人都找不到。”】
【“天枢城的医修多了去了，缺我一个老——”
“可医术高超的只有你一个！”
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葛老张着嘴巴，安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问你：“你真这样觉得？”】
【你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皱着眉点头：“天下人皆知。”】
【“天下人皆知……”葛老呢喃着这句话，眼中忽然涌出热泪，朗声道，“好！好一个天下人皆知！”
他的声音振奋，眼中什么东西渐渐凝聚，好像……
更坚定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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