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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各论各的

作者:叮叮小石头 字数:4797 更新:2026-10-21 22:37:57

晨曦微露,缕缕金辉穿过薄雾,温柔地洒落在客院精致的雕花窗棂上。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轻响,一道身着素白曳地长裙的窈窕身影,悄然自客房内步出。

蓝玉妃擡手轻拢鬓边微乱的发丝,玉白的脸颊上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唇角噙着掩饰不住的满足与慵懒笑意。

一夜的灵肉交融、阴阳交汇,不仅令她修为隐有精进。

更让她那颗在宗门重压下紧绷多年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与充盈。

此刻,蓝夫人甚至贪恋地想要重回那温暖宽厚的怀抱,再享受片刻的温存。

然而,理智终究压过了不舍。

她与陈盛之间的关系,眼下尚不宜公之於众。

尤其在这刚刚经历动荡的万毒门内,更需小心谨慎。

若是被人察觉,尤其是被恪儿撞破……

她尚未想好该如何向那孩子解释这一切。

只能徐徐图之了。

「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寻你。」

蓝玉妃回眸,眼含秋水地望了房内一眼,不等陈盛回应,便抿唇轻笑,身形如一抹流云,悄然飘出了客院范围。

然而。

当蓝夫人回到自己的院落,脸上那抹惬意幸福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

贴身婢女便急匆匆地上前禀报,告知了昨晚少主欧阳恪曾前来求见、最终被令牌劝回之事。

蓝玉妃心中一凛。

她是看着欧阳恪长大的,深知这孩子看似爽朗豁达,实则心思敏锐,且极为执拗。

自己接连避而不见,甚至动用了门主严令,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甚至……

想到此处,蓝夫人立刻起身,仔细探查了自己的卧房与书房。

果然,在书房案几的细微尘埃上,她发现了不同於往常的、略显淩乱的指痕。

窗棂边缘,更有极淡的一缕属於欧阳恪的真元气息残留。

他昨晚……果然来过!

而且已然确认她不在房中!

「坏了……」

蓝玉妃脸色微变,缓缓跌坐回身後的红木大椅中,眸中闪过些许惊慌与沉思。

此事若让恪儿自行探查,意外得知真相,那对他的冲击与伤害,恐怕远比想像中更大。

毕竟,陈盛是他平辈论交、甚至是他颇为钦佩的兄长。

一夜之间却可能变成他的长辈……

这般颠覆伦常的认知,换作任何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都绝难坦然接受。

静坐数息,蓝玉妃眼中犹豫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断。

与其让恪儿在猜疑与愤怒中自行拚凑出不堪的真相,不如由她这个母亲,亲自将部分事实摊开在他面前。

或许……坦诚相见,反而能争取到他的理解。

念及此处,蓝夫人不再迟疑,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裙,起身便朝着欧阳恪所居的庭院快步而去。

……

然而,蓝玉妃此刻的决断,终究是晚了一步。

客院之外。

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上,欧阳恪正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周身隐隐有压抑不住的暴戾真元流转,震得脚下碎石微微颤动。

自昨晚发现母亲不在房内後,欧阳恪几乎寻遍了整个万毒门所有她可能去往之处。

议事殿、丹房、藏书阁、然而均是……一无所获。

最终,未被探查的,只剩宗门禁地与这处客院。

其实到了此刻,一个可怕的猜想已然在欧阳恪心底滋生。

只是被他本能地抗拒着、压制着。

欧阳恪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陈盛是他引以为友、敬重有加的兄长,母亲是他最敬爱、视若亲母的长辈。

两人之间……怎会?

是以,天色未明,欧阳恪便已隐匿气息,悄然来到客院附近。

他存着几分侥幸,想亲眼确认自己的猜想是错的。

他甚至想好了,若母亲不在此处,他便要向陈盛求助。

请这位见识广博的兄长帮忙分析眼下的境况。

然而,当晨曦初露,他亲眼看见母亲从那扇房门内走出。

所有的侥幸,轰然破碎。

母亲……竟真的在陈盛房中留宿了一夜!

这个事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欧阳恪的心脏,让他瞬间浑身冰凉,继而一股怒火,从心底最深处疯狂窜起。

在他的认知里,这绝不可能是母亲自愿的。

定是陈盛,定是此人趁万毒门危难之际,以聂家之势为筹码,威逼胁迫了母亲。

否则,以母亲高傲刚烈的性子,怎会委身於一个相识不过半月、还是自己儿子朋友的年轻人?

瞬间,此前诸多被欧阳恪忽略的细节,迅速被串联起来。

为何陈盛会突兀地前来万毒门做客?

为何他到来不久,母亲便说出了已有归宿这般令人费解的话?

为何昨日宗门濒临覆灭之际,聂家那位金丹真人会如此及时地现身解围?

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都是陈盛的算计。

母亲定是为了保全宗门、保全他欧阳恪,才不得不忍辱负重,答应陈盛那无耻的要求,换取聂家的援手!

想到母亲可能遭受的胁迫与委屈,想到自己竟将这样一个人面兽心之徒视为好友。

欧阳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理智的弦,砰然崩断。

「狗贼!给我滚出来!!」

欧阳恪再也无法抑制,一步踏碎脚下青石,蕴含着狂暴真元与无尽怒火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清晨静谧的客院上空。

另一侧厢房的房门无声开启。

孙玉芝抱臂倚在门边,清冷的眸子扫过状若疯狂的欧阳恪,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勾,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高兴。

虽然她不屑於主动去揭穿此事。

但若有人撞破,让那不知羞的蓝玉妃难堪一番……她倒也乐得旁观。

活该!

房内,正於榻上盘膝调息、巩固昨夜所得修为的陈盛,闻声陡然睁眼。

听这语气,看这架势,他心下顿时明了。

欧阳恪,终究还是发现了。

陈盛面色平静,并无多少惊慌。

这几日蓝夫人夜夜前来,纸终究包不住火,被发现也是迟早之事。

只是没想到,欧阳恪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略作沉吟,陈盛从容起身,随手披上一件玄色外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便上前打开了房门。

目光瞬间与门外那双赤红、饱含杀意的眼睛对上。

余光所及,也瞥见了不远处正摆出一副看好戏姿态的孙玉芝。

「欧阳兄。」

陈盛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

「清晨至此,怒气冲冲,所为何事?」

「狗贼,我欧阳恪瞎了眼,竟视你为友,处处敬你重你,你却趁我宗门之危,胁迫吾母,行此卑劣无耻之事!

今日,我欧阳恪与你不死不休,势不两立!」

欧阳恪擡手指向陈盛,指尖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欧阳兄此言差矣。」

陈盛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沉稳:

「我与令堂之事,乃两情相悦,何来胁迫之说?其中或有误会,不妨进房来,容我详细解释……」

若非看在蓝夫人的情面上,就凭欧阳恪此刻这指着鼻子喝骂狗贼的举动,陈盛早已出手教训。

但眼下,他仍愿给对方一个弄清原委的机会。

「放屁!」

欧阳恪根本听不进去,怒火彻底淹没了理智:

「你与我母亲相识才多久?半月而已!何来两情相悦?

分明是你仗着聂家之势,威逼利诱!

今日,我纵是不敌,也要与你拚个你死我活,以雪母辱!」

话音未落,欧阳恪锵地一声拔出腰间寒光凛冽的长剑,真元灌注,剑身嗡鸣,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来。

「恪儿,住手!不得造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饱含惊怒与急切的厉喝陡然传来。

与此同时,一道淩厉的蓝色灵光後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欧阳恪的手腕处。

「铛啷!」

长剑应声脱手,坠落於地。

欧阳恪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母亲蓝玉妃正俏脸含霜,疾步而来,一双美目正严厉无比地瞪视着他。

她原本是去欧阳恪院中寻他解释,却扑了个空,心中不安更甚,便转而来寻陈盛商议对策。

刚至客院附近,便听到欧阳恪那声石破天惊的怒骂,心知不妙,立刻全力赶来,正赶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母亲,您……您竟然……」

欧阳恪看着掉落在地的佩剑,又看向明显维护陈盛的母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刺痛。

母亲……竟然为了这个男人,对他出手?

「事情绝非你所想那般,收起你的剑,进来再说!」

蓝玉妃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生怕动静引来更多门人注意,说完便不再看儿子,径直走向陈盛,拉着他迅速退入房内,反手将房门关上。

欧阳恪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心中五味杂陈。

在原地僵立了足有十数息,欧阳恪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真气,阴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推门而入。

然而,房内的景象,却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只见母亲蓝玉妃并未与他想像中的受害者姿态。

反而正姿态亲昵地坐在陈盛身侧的椅中。

甚至……正动作自然地提起茶壶,为陈盛面前的空杯斟上热气袅袅的灵茶。

这一幕,远比方才母亲打落他的剑,更让欧阳恪感到窒息与荒谬。

蓝玉妃见儿子进来,擡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开口道:

「恪儿,事情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陈盛……他并未对我有任何威逼胁迫。

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自愿的?」

欧阳恪瞪大眼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麽不真实。

蓝玉妃点了点头,开始缓缓叙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或许不知,我早年曾於毒炎洞深处,侥幸炼化了一只罕见的凤阴蛊王。

正是凭藉此蛊王之助,我的修行之路方能高歌猛进,在资源匮乏的南诏,顺利踏入通玄之境。」

「然而,福祸相依,自三年前始,我不仅再也无法从蛊王身上获得半分助益,反而开始日夜承受其反噬,修为停滞不前,甚至有跌落之险。」

蓝夫人的目光转向陈盛,继续道:

「直到陈盛前来万毒门,我方知晓,原来这蛊王本是一对,阴阳相生。

他手中,持有与之对应的阳蛊,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唯有阴阳交汇,双蛊相合,方能解决彼此隐患,甚至更进一步。」

「所以……他就以此要挟您?」欧阳恪忍不住插嘴,语气依旧带着愤懑。

蓝玉妃缓缓摇头:

「不,陈盛最初只是劝说我,希望我能交出凤阴蛊王,解我自身之困。

但……恪儿,那蛊王与我性命交修多年,几乎已成我道基一部分,岂能轻易割舍?」

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陈盛,又看向儿子,声音低了一些:

「权衡之下……是我自己,提出了与他结为道侣的建议。

唯有如此,阴阳双蛊方能在我二人体内和谐共存,互为补益,而不必强行剥离。」

「可他明明已有婚约在身!」

欧阳恪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

蓝玉妃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坦然:

「所以,我从未奢求过正妻之名分,能得一隅安身,互为道侣,共参大道,於我而言,已是幸事。」

似乎是为了彻底打消儿子的疑虑与敌意,她话锋微转,将责任更多揽向自身:

「此事原该早些告知於你,只是……一想到你与陈盛平辈论交,情谊不错,我便觉得难以启齿,总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徐徐告知。

却不曾想,竟让你以这种方式察觉……」

「我……」

欧阳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

好消息是,母亲并非受人胁迫,没有他想像中那般屈辱。

坏消息是……这一切竟是母亲主动的选择,甚至甘为侧室。

这截然相反的真相,让欧阳恪心绪混乱,一时难以厘清。

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并肩而坐的两人。

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蓝玉妃心中微痛,但语气依旧坚定:

「恪儿,事实便是如此,陈盛并未亏欠我什麽。

相反,自相识以来,他助我缓解蛊患,更在昨日宗门存亡之际鼎力相助。

我与他之间,虽有利益牵扯,却也并非全无情意。

你……切莫再误会於他。」

欧阳恪沉默了许久,久到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缓缓擡起头,他目光复杂地看向一直未曾多言的陈盛,艰难开口:

「陈盛,你……」

「恪儿。」

蓝玉妃却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纠正:

「既已说开,礼不可废,他如今……也算是你的长辈。

你当称一声『陈叔』才是。」

「陈……叔?」

欧阳恪面色骤然僵硬,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当场。

这两个字重於千钧,几乎要碾碎他最後一点挣紮。

陈盛见状,却是温和一笑,摆了摆手,开口打破了这尴尬凝重的气氛:

「诶,夫人言重了,什麽长辈不长辈的,我与欧阳兄相识於微时,意气相投,何必被这些俗礼拘束?

往後,咱们各论各的便是。

我仍叫你欧阳兄,你叫我陈兄也好,陈叔也罢,随你心意称呼亦可,无需勉强。」

蓝玉妃闻言,秀眉微蹙,很想说这般乱了辈分,於礼不合。

但看看陈盛温和却坚持的目光,又看看儿子那惨白僵硬、近乎崩溃的脸色,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欧阳恪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说些什麽,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身形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踉跄。

陈盛知道对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当即正色道:

「欧阳兄莫要担心,我会善待你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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