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空黑了下来。
一团浓黑的乌云凭空聚拢，压在乱石林头顶。
赖五举着砍刀，仰起脖子看天。
“咋回事？这大日头哪来的黑云？”
旁边的歪嘴混混缩了缩脖子，手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五哥，不对劲，我咋觉得头皮发麻呢？”
周虎压着鬼头刀的双手停住。
脖子僵硬地往上抬。
头顶那团黑云中心，翻滚着刺目的蓝白色电弧。
噼里啪啦！
电光游走，照亮了周虎满是横肉的脸。
炼精期中品的气血，在这股天威面前，连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装神弄鬼！”
周虎咬牙骂了一句，双臂再次发力，要把赵烈的脖子彻底切开。
跪在泥坑里的赵烈睁开眼。
看着头顶那团熟悉的雷云，干裂的嘴唇咧开。
“大牛，栓子，把眼闭上！”
“真君老爷来了！”
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紫白色雷霆，从黑云中心劈落。
快！
根本来不及眨眼！
雷光精准无比地砸在周虎的天灵盖上。
没有惨叫。
也没有挣扎。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在官道上滚过，震得两侧山石簌簌往下掉。
刺目的白光散去。
赵烈身前空荡荡的。
刚才还凶威赫赫的炼精期中品武者周虎，连同他手里的九环鬼头大刀，彻底没了踪影。
泥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碎炭，还有半截融化成铁水的刀环，正滋滋冒烟。
余波扫过。
哗啦！
围在四周的二十多个黑虎帮刀手，连同牛车后头的赖五，全被气浪掀翻在地。
一个个滚进荆棘丛里，手里的兵刃飞出去老远。
林子里静得吓人。
过了足足三息。
赖五趴在泥水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撮黑灰。
二当家的……没了？
那可是能一拳打死耕牛的炼精期中品高手啊！
连句话都没留，就被一道雷劈成了灰？
一股热流顺着赖五的大腿根往下淌，裤裆湿透，腥臊味散开。
旁边的歪嘴混混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当场吓晕过去。
剩下的二十来个帮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筛糠一样缩在泥坑里。
“哈哈！哈哈哈！”
姜大牛撑着断车辕坐起来，看着那撮黑炭，扯开嗓子大笑。
笑得太猛，牵动胸口伤势，咳出两口血沫子。
栓子拖着断腿，在泥里翻了个身，朝着石洼村的方向拼命磕头。
“清源真君老爷显圣了！”
“谢谢真君老爷救命！”
赵烈拔出陷在泥里的双膝，顾不上脖子上的刀口，转过身，脑门重重砸在碎石子上。
咚！
咚！
“信徒赵烈，叩谢真君老爷救命大恩！”
“清源真君万寿无疆！”
三个汉子吼声震天。
趴在牛车后头的赖五听见这话，浑身剧烈一颤。
清源真君？
刚才那道雷，不是天灾，是这几个泥腿子求来的神仙手段？
他们背后，供着一尊能随手降雷劈死中品武者的活神仙！
赖五脑子里嗡嗡作响，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过来。
膝盖在碎石子上磨得血肉模糊，他半点都不敢停，一路膝行到赵烈身前五步远。
“噗通！”
赖五把脑门往泥地里砸，哭喊声劈了叉。
“好汉爷饶命！神仙老爷饶命啊！”
后头那二十多个黑虎帮刀手也反应过来，乌泱泱跪成一片，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仙家眷属！”
“求神仙老爷收了雷法，别劈我们啊！”
赖五抬起满是血泥的脸，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几锭碎银子，还有一沓沾了汗水的银票。
紧接着，他又回过头，照着旁边的混混踹了一脚。
“掏出来！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
“谁敢藏一个铜板，老子现在就攮死他！”
二十多个帮众手忙脚乱地摸口袋，把铜板、碎银子全扔在泥地上。
赖五双手捧着碎银，高高举过头顶，连头都不敢抬。
“这位爷！小的们全是被周虎那个畜生逼着来的！”
“这儿有十几两碎银子，全是周虎平时刮来的买命钱！”
“求您跟天上的清源真君老爷美言几句，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赵烈从地上站起身，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随手抓起地上半截断刀。
一步步走向赖五。
赖五吓得缩成一团，闭着眼睛等死。
就在赵烈举起断刀的刹那。
半空中，隐匿身形的苏尘垂眸看了一眼。
杀了这群泼皮容易。
但石洼村以后少不得要去青石集做买卖，总不能每次都自己跟着。
苏尘心念微动，一道声音直接落入赵烈脑海。
“收下银钱，废去那领头之人一臂，放他们滚回青石集传话。”
“告诉黑虎帮，西山岭乃本君道场，再敢踏足半步，满门皆灭。”
赵烈举刀的手停在半空。
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半空恭敬一拜。
“信徒遵旨！”
说完，赵烈转回身，一脚踢飞赖五手里的银票。
左脚抬起，重重踩在赖五的右臂上。
咔嚓！
骨头折断的脆响。
“啊！”
赖五惨叫一声，满地打滚。
赵烈弯腰把碎银子全拢进布袋里，冷眼看着赖五。
“算你们这帮杂碎走运！”
“真君老爷有好生之德，留你们一条狗命！”
“滚回青石集，告诉你们黑虎帮的大当家！”
“我们是西山岭石洼村的人，头顶上供着九天清源真君！”
“往后但凡有半个黑虎帮的杂碎敢迈进西山岭半步，周虎就是你们的下场！”
“滚！”
赖五捂着断臂，哪还敢多留半息。
“谢神仙老爷不杀之恩！谢好汉爷不杀之恩！”
“我们这就滚，这辈子再也不敢往西山岭看一眼了！”
二十多个混混架起赖五和晕过去的歪嘴，连滚带爬地往青石集方向狂奔。
看着这群人跑远，姜大牛一屁股坐在泥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赵烈哥，咱们捡回一条命！”
赵烈把布袋塞进怀里，转身从牛车上撕下两块青麻布，先给栓子包扎胸口的刀伤。
“别耽搁，我把大牛的车辕绑一下，咱们自己赶着牛车回村！”
半空中。
苏尘看了一眼下方忙碌的三人，确认周围再无隐患。
一步迈出。
【缩地成寸，启！】
身影在空气中淡去。
四个呼吸后。
石洼村，神庙主屋。
苏尘的神魂真身重新落回三尺金身旁。
主屋外，姜山还弯腰候在台阶下。
“姜山，赵烈三人在半道遇袭，本君已降雷诛杀恶匪，他们半个时辰后便能回村。”
台阶下，姜山脸色先是一惊，随后长舒一口气，对着主屋连连作揖。
“老奴替赵烈他们谢过老爷救命之恩！”
“无需多礼。”
苏尘走到场院当中，看了一眼东侧偏房。
“叫柳长庚他们出来吧。”
“让铁柱和二麻子跟着，现在就动身去柳树屯，本君随你们同行。”
姜山精神一振，直起腰杆。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姜山快步跑到偏房门口，冲里头招了招手。
“长庚老哥，大壮，真君老爷发话了，叫咱们现在就启程回柳树屯！”
偏房里，刚包扎好伤口的柳长庚和柳大壮猛地站起身。
柳四喜一把背起大竹筐，姜草搀住柳长庚的胳膊，几个人急匆匆涌出偏房。
柳长庚往主屋神案上看了一眼。
三尺金身依旧稳稳当当立在神案上，并无半点动静。
柳长庚愣了一下，拉住姜山的袖子，压低嗓门。
“姜山老弟，真君老爷不是说随咱们一块儿去吗？咱们不用拿轿子抬着老爷的金身？”
旁边的姜铁柱咧嘴一笑，拍了拍腰后的厚背砍刀。
“老爷子，神仙老爷出门，哪用得着咱们凡人抬轿子？”
“真君老爷早就化出真身，这会儿就在咱们身边看着呢，赶紧走吧！”
就在身边？
柳长庚、柳大壮和柳四喜同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四周空荡荡的场院看了两眼。
虽然甚么都瞧不见，但几个人全都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走！前头带路！”
姜铁柱上前一步，再次把柳长庚背在背上。
刘二麻子提着三股铁叉，接过柳四喜肩上的大竹筐，大步流星走出神庙大院。
姜山送出村口木栅栏，看着一行七人爬上北边的黄土坡，这才转身回村。
山道崎岖。
有姜铁柱和刘二麻子两个炼精期武者开路，一行人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苏尘负手跟在队伍后方三尺处。
神魂真灵随着山风飘行，衣角连半点灰尘都不沾。
脚下的土地里，一缕缕温润浑厚的地脉水土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苏尘体内。
一行人闷头赶路。
两刻钟后。
姜铁柱背着柳长庚，一步跨上了西山岭北麓的分水梁。
过了这道山梁，便是下坡路，再走七里地就是柳树屯。
刘二麻子停下步子，回头等了等气喘吁吁的柳大壮几人。
“大壮兄弟，加把劲！翻过这儿就出咱们石洼村的地界了！”
“好……好嘞……”
柳大壮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迈步越过山梁界碑。
苏尘跟在最后，一步跨过那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界碑。
左脚落地的刹那。
嗡！
苏尘身形猛地一顿。
脚底板下，那股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根斩断！
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尘眉头拧起，停在界碑北侧，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神魂真灵依旧凝实，体内的四万多点香火值也分毫不差。
但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掌控感，一下子弱了五成不止！
“这就是脱离绑定领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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