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磨盘边。
刘二麻子拽着雪狐，刚往后扯了半步。
赵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慢着。”
刘二麻子停下动作，扭头看过去。
“赵烈哥，咋了？不是说赶着下锅吗？”
赵烈没松手，低头看着木架上的雪狐尸首。
“这畜生虽是山野精怪，死前却拿命护住了肚皮底下的小崽子。”
“是真君老爷收了它的魂，它才肯把一身血肉留给咱们打熬力气。”
“咱们吃它的肉，受它的恩，不能像拖死狗一样把它拖进去。”
二十几个汉子愣在原地。
刘二麻子松开手，往裤腿上擦了擦。
“赵烈哥说得在理，是俺莽撞了。”
“这大狐狸有情有义，比荒滩村那帮卖儿卖女的畜生强了百倍！”
姜铁柱把木桩子往地上一杵，站直身子。
“大牛，老四，把木架子重新抬起来！”
“咱们全村人，先给这烈性狐狸行个礼！”
赵烈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朝着雪狐尸首弯下腰，深深拜了一拜。
姜铁柱、刘二麻子、姜大牛，连同三十几个妇人娃娃，齐刷刷弯下腰去。
知恩图报，敬畏生灵。
苏尘看着村口行礼的众人，暗自点头。
村口处，众人直起腰。
姜大牛和赵老四起木架，顺着村道往神庙前的空地走。
栓子和几个后生抬着两头老山猪跟在后头。
到了空地上，两张破木桌拼在一块儿。
赵老四从腰后拔出剥皮小刀，在鞋底上蹭了两下。
“大牛你按住前爪，顺着脖子往下划，手脚轻着点，千万别划破这张好皮子。”
“成！四叔你放心，俺手稳着呢！”
姜大牛上前，两只大手按住雪狐的前肢。
赵老四捏着刀柄，刀尖顺着雪狐下巴划开一道口子。
手腕翻转，刀刃贴着皮下筋膜游走。
刺啦。
刺啦。
整张雪白的狐皮一点点与血肉分离。
不到两刻钟，没有半点杂毛的雪白狐皮被完整剥下来。
“好皮子！拿到镇上用硝石好好揉制出来，少说能换五十两雪花银！”
“先把皮子挂到通风的树杈上去！”
狗蛋娘系着围裙，带着七八个妇人端着大木盆围了上来。
“老四，快把肉卸开！那三口大铁锅里的山泉水都烧滚了！”
“好嘞！”
赵老四换了把厚背砍刀。
剥去皮毛的雪狐肉呈现出透亮的暗红色，连半点肥膘都没有。
骨头更是坚硬，赵老四用尽全力，砍刀砸在腿骨上，震得叮当乱响。
姜铁柱走上前，接过砍刀。
“四叔，你歇会儿，俺来！”
炼精期气血运转，厚背砍刀重重劈下。
咔嚓！
咔嚓！
百十来斤的雪狐血肉连同硬骨头，被剁成巴掌大的肉块。
歪脖子柳树下，大铁锅架在青石垒成的土灶上。
灶膛里塞满了老松木，火苗子呼呼往外蹿。
哗啦！
狗蛋娘和李氏合力，将三大盆雪狐肉块一股脑倒进滚水锅里。
肉块刚一入水，锅里便翻滚起一层细密的红油。
没放半点香料，一股子甜丝丝的奇异麝香，顺着滚水飘了出来。
咕嘟！
咕嘟！
汤水越煮越浓，颜色渐渐从暗红变成了乳白。
麝香混着浓郁的肉香，眨眼间铺满整个石洼村。
在灶台边添柴火的狗蛋，使劲抽了抽小鼻子，哈喇子忍不住往下淌。
“娘……这狐狸肉咋这么香啊？”
“俺光闻着味儿，肚子里就不叫唤了，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拿着大木勺的狗蛋娘，也是满脸红光。
“何止是香！这是真君老爷赐下的仙家福泽！”
“都把火看好了，把肉炖得烂烂的，连汤带水一滴都不准洒出来！”
四周的几十号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黏在大铁锅上挪不开。
……
村西头，漏风的破牛棚。
李大、张二、刘麻子、赵五、王六五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干草堆上。
一阵南风吹过，卷着村口大铁锅里的奇异麝香，钻进了牛棚。
原本疼得半死不活的张二，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
“唔！唔唔！”
张二瞪大了眼珠子，脖子拼命往牛棚门口的方向伸。
赵五和王六也醒了过来，闻着那股勾人的肉香，肚子发出咕噜噜的雷鸣声。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们连口凉水都没喝上。
眼下断了手脚，失血过多，正是最饿最虚的时候。
这股霸道的肉香，馋得他们眼泪混着鼻涕往外流，恨不得去舔空气。
刘麻子拼命蠕动着身子，拿下巴去蹭地上的干草屑。
李大咽了口血沫子，紧接着浑身汗毛倒竖。
这香味不对！
寻常野猪肉，哪怕放再多的香料，也绝不可能煮出这种麝香！
就在这时，传来了刘二麻子大嗓门的嚷嚷声。
“铁柱哥！这狐狸精的骨头太硬了，炖了半个时辰还没化开呢！”
“急甚么！这是启灵期妖兽的肉，多炖一会儿，咱们吃了才能成武者！”
牛棚里，李大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烂草堆上。
妖兽肉？
他们把雪狐妖，直接炖进大铁锅里了？
李大眼珠子凸出眼眶，满脑子嗡嗡作响。
那可是启灵期的妖兽啊！
放在青石集，哪怕巴掌大一块，都得卖上好几两银子！
就算是他们猎到带灵气的野物，那也得原封不动地孝敬给黑山君老爷！
可在这石洼村！
那称为清源真君的神明，居然直接赏给这帮泥腿子了？
“唔……”
李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有两个炼精期武者坐镇，全村又吃下启灵期雪狐的血肉……
等他们把消化干净，这石洼村里头，得蹦出多少个炼精期武者来？
完了！
黑石村这次，是踢到真正的铁板上了！
……
日头过了正午。
姜山走到大铁锅跟前，点了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开锅！”
狗蛋娘和赵老四媳妇一左一右，用湿布包着手，掀开大木锅盖。
轰！
一团浓白的热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汤汁已经熬成了奶白色，红色肉块在汤里头上下翻滚，麝香比之前浓烈了十倍！
姜山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却没人敢上前递碗。
三十几个汉子，四十几个妇人老人，全都直勾勾地看着锅里。
陈三叔咽了口唾沫，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疼的，不是做梦……”
“大牛，那锅里头炖着的，真是山里头成精的狐狸妖怪？”
姜大牛握着海碗的手都在哆嗦，重重点头。
“三叔，千真万确！俺和四叔亲手剥的皮，铁柱哥亲手剁的骨头！”
赵老四吸了吸鼻子，眼圈发红。
“活了半辈子，以前听人说吃妖兽肉大补，俺还当是说书人编出来的瞎话。”
“没想到今儿个，咱们这帮泥腿子，也能吃上这种神仙才吃的玩意儿！”
“别傻站着了！”
姜山拿大铁勺敲了敲锅沿。
“这是真君大人的恩赐，吃了这雪狐肉，全都给我找机会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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