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金光一闪而逝，天道烙印已经妥帖地安了家。
他又把金蝉子的记忆、修为、因果，一样一样往外捋，
跟捋一根藤上的瓜似的，
一个一个摘下来，往自己身上挂。
金蝉子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等最后一丝气息被剥离干净，
他趴在地上，只剩喘气的份儿了。
“好了。”林墨拍了拍手，低头看着瘫成一滩泥的金蝉子，
语气跟刚干完一件顺手的家务活似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金蝉子嘴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气声：“你……你不得好死……”
“嗯，这话我听过。”
林墨点点头，一挥手，金蝉子身边凭空裂开一道口子，
里头黑漆漆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混沌之气咕嘟咕嘟翻涌，
偶尔闪过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
“给你找了个新住处。”
林墨拎起金蝉子的后腿，
“欢迎来我的混沌世界。你在里头待着，感受感受什么叫混沌的可怕。放心，过一阵子你就没意识了，正好给我那世界添个魔神。”
“不——不——”
金蝉子拼命蹬腿，
“我不去——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那多没意思。”
林墨手一松，金蝉子“嗖”地掉进口子里，
那口子立刻合上，连点缝都没留。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摇身一变，
又成了金蝉子的模样，
往白马跟前一坐，拍了拍马脖子：
“走吧走吧，耽误了不少工夫。”
白马歪着脑袋看他，
打了个响鼻，好像闻着味儿不太对，
可又不敢不听话，
只好闷头往前走。
林墨坐在马上，把毗卢帽扶正了，
念珠往手腕上一缠，
顺着山道往五指山方向溜达过去，
嘴里还哼着小调儿。
哼了两句，他忽然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猴哥那边搞定了没有……”
他把缰绳一抖，白马撒开蹄子小跑起来，山风灌进袈裟袖子，鼓鼓囊囊的。
“猴哥，我来找你了！”
......
与此同时，
五指山下。
这五指山是佛祖一巴掌化出来的，
五座山峰跟五根手指头似的戳在地上，
山上光秃秃的，连根草都不长，
就山脚下压着一只猴子。
说“压”其实不太准确。
这猴子蹲在山根底下，脑袋露在外面，肩膀也露在外面，
身上的毛是黄澄澄的，
脸盘子也是黄澄澄的，火眼金睛，獠牙外露，
乍一看跟孙悟空一模一样。
可要是凑近了瞧，他那双眼睛里少了点东西。
孙悟空的眼睛里有光，有灵气，
这人眼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看什么都跟看死物一样。
他就那么蹲着，
一动不动，跟尊石像似的。
这时候，山道尽头晃过来一个黑乎乎的大块头。
那东西足有一丈多高，浑身黑毛，
胸膛跟口铁锅似的扣着，两条胳膊比人大腿还粗，
走起路来地面一颤一颤的，是只大猩猩。
那大猩猩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嘴里还嘟囔着：“这就是五指山！？鸟不拉屎的……嗯？”
它看见了五指山底下蹲着的猴子，
脚步一顿，
歪着脑袋打量了半天，
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假悟空瞥了它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畜生，滚！”
大猩猩不走，反倒又往前凑了两步，蹲下来，
跟假悟空脸对脸，
呼哧呼哧喷着鼻息：
“哟呵，这五指山下怎么压着一只马娄仔啊？”
假悟空眉头一皱。
大猩猩挠了挠肚皮，一脸稀罕地打量他：
“你是什么猴啊？哪来的？有点意思。”
假悟空冷着脸：“滚远点。”
大猩猩乐了，拿手指头戳了戳假悟空的脑袋：
“嘿，脾气还挺大。你知道我是谁不？在本爷面前，还不叫爷爷！？”
假悟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寒意。
他盯着大猩猩，一字一顿：
“畜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叫你爷爷？你找死吗！？”
大猩猩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蒲扇大的巴掌拍着地面砰砰响，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哈哈哈哈——笑死猴了！笑死了！”
假悟空脸色铁青：“你笑什么！”
“笑你呗！”大猩猩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指着假悟空的鼻子，
“人家孙悟空长得那么帅，那么可爱，毛色鲜亮，眼睛有神，哪像你啊？你什么鸟样你自己心里没数？灰不溜秋的，跟灶台上趴了三天三夜的癞蛤蟆似的，还齐天大圣？”
它又笑得直拍地，
“哎哟喂，真是笑死我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德性，说你是花果山看门的都不够格！”
“你就是一个马娄。”
假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里头寒光一闪一闪的。
他脸上肌肉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畜生，等我出来，必杀你！”
“杀我？”大猩猩的笑声戛然而止，歪着脑袋看他，一脸“你逗我”的表情，
“你都被压山底下了还杀我？你咋杀？用眼神瞪死我？”
它摇头晃脑地站起来，
在假悟空周围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打量，
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真可怜，被压在这破山底下多少年了？瞧这灰头土脸的样儿，连指甲缝里都是泥。”
假悟空闭上眼，
索性不理它了。
大猩猩转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
目光落在脚边一坨圆滚滚、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新鲜牛粪上。
“嘿嘿。”
它弯腰把牛粪捡起来，
在手里颠了颠，试试分量。
假悟空听见动静，睁开眼一看，脸色刷地变了：
“你要干什么！你敢——”
大猩猩抡圆了胳膊，
牛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糊在假悟空脑袋上，正中面门。
牛粪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糊住了眼睛，糊住了鼻子，糊了一嘴。
假悟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猩猩拊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哎哟不行了不行了，笑死俺了，你看你这造型，比方才还磕碜！哎你别动别动，俺给你画个像——”
它拿爪子在地上划拉，
“脑袋上一坨牛粪，眼睛两个牛粪蛋子，嘴——嘴呢？嘴被牛粪堵上了哈哈哈——”
假悟空没说话。
他脸上的牛粪底下，那双眼睛一点点红了。
杀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浑身上下每一根猴毛都竖了起来，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跟闷雷似的。
“你，找，死。”
他一字一顿，一字比一字沉。
然后五指山晃了。
先是山脚下碎石簌簌往下滚，
接着整座山都开始打颤，山上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里往外冒金光。
假悟空一声暴喝，双臂往上一撑——
“给我起！”
五座山峰跟被掀开的锅盖似的，
轰隆隆往两边倒下去，尘土冲天，碎石乱飞。
假悟空从山底下站起来，浑身上下金光缭绕，
毛发根根倒竖，
他伸手往脸上一抹，把牛粪抹掉甩在地上，
一步一步朝大猩猩走过来，脚底下踩一个坑。
“你想怎么死？”
他停在距大猩猩三步远的地方，
歪着脑袋，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残暴的笑容：
“老子一定把你抽筋剥皮，骨头磨成粉，撒在山上喂蚂蚁。”
大猩猩没跑。
它站在那儿，
抱着胳膊，等假悟空把狠话放完了，
忽然嘿嘿一笑，那笑里头全是促狭：
“哟，急了？这就急了？还有更狠的没有？一块儿说出来，俺一并接着，马娄。”
假悟空眯起眼：“你叫我什么？”
“叫你？”
大猩猩拿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俺叫你——马娄！”
假悟空脸色一变，五指成爪，往前一探，五道金光直取大猩猩面门。
大猩猩不躲不闪，只把身子一摇，周身金光一闪。
“畜生，胆敢假扮你孙爷爷——”
金光散去，
原地站着的，哪还有什么大猩猩？
一身金灿灿的锁子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手里一根明晃晃的如意金箍棒，
往肩上一扛，
龇牙一笑，两只火眼金睛里满是促狭的光——
不是孙悟空又是谁？
“——你看看俺是谁！？”
假悟空那探出去的五道金光，
硬生生停在孙悟空面门前三寸的地方，
再也递不进去半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残暴的笑容一点点裂开，
露出底下那张又惊又怒、又羞又恼的脸来。
“你……你是……”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咚”地一声，地面裂开一圈蛛网纹，
他把腰一叉，下巴一扬：
“你孙爷爷！”
他学着假悟空方才的腔调，
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
“齐、天、大、圣！”
“孙悟空！！”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亲传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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