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一身黢黑

“嘀嗒，嘀嗒，嘀嗒……”

一滴滴殷红鲜血，顺着刀刃滑落在地，如一朵朵血色腊梅，绽放在这凄冷雪夜之中。

女子低头，望着自己胸口那一把穿心而过的长刀，满眼不可置信，她嘴唇张了张：“这是啥？没道理啊！”

黄时雨道：“你知不知道，他还是一条背刺狗？”

她叹了一口气：“你占据他之一切，将他背刺狗本源之力也一并给占了，而狗相之术，是有反噬的，所以……不是他背刺于你，而是你自己背刺你自己。”

女子恍然道：“竟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倒是没来得及细细翻看这李十五之记忆，只大概扫过一眼，其满脑子都是想得杀乾元子，杀黄时雨，杀白晞，杀了所有人，简直跟有大病似的，导致我也不想多看他记忆，嫌晦气……”

却是此话一出。

周遭狂风愈发凶猛，风声呜咽，发出一种拖长了的，类似人声的沙哑调子，好似拉锯一般：“都说了朝会中，勿……扰……勿……扰……”

“十五啊，你真当本星官是泥捏得不成，被你两次三番践踏我星官威严！”

“噗嗤”

只见女子一口鲜血狠狠喷溅而出，猩红血雾炸开在漫天风雪里，浑身上下更是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崩裂，是星官意志降临，活生生将她肉身压得崩溃。

“不……不是星官！”

她眼神惊骇欲绝，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停滞下来，一片片鹅毛般雪花悬停在空中，一切好似定格，而在百丈空中，那里竟是多了一道虚影。

不是白晞。

而是一个笑意温和，身着一袭素色僧衣的青年僧人，竟是那秋风天，他缓缓开口道：“十五，别再惹我了，都说了，朝……会……中！”

话音落地一瞬间。

女子又是一口鲜血逆涌，她连忙摆手，满眼惊惧道：“我不是李十五，不是，真的不是他！”

偏见那僧人虚影，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这一幕幕，从始至终落入黄时雨眼中。

她低声猜测：“这莫非就是假修一境的装腔之法？白晞他在装秋风天的腔，然后真被他借到了势，所以就是一道虚影显化，就压得这戏修女子几近崩溃。”

另一边。

女子一副惊魂未定模样。

她浑身皮肉裂痕渗血，衣衫也早已被血水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口里不停喃语：“我就说他不是星官白晞，根本不是，所以这和尚到底是谁？”

几瞬之后。

她回头望了黄时雨一眼，语气客气多了：“姑……姑娘，打搅了，之前若是有冲撞到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可就在这时。

她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雪地之中，在雪中翻滚着，口里一声声哀嚎着，好似有某种她不能承受之痛，正凭空加持在她身上，让她痛不欲生，好似被千刀万剐。

“谁？又是谁？”

“究……究竟是哪位前辈，若……若是有冒犯高人之处，还请饶命啊！”

她一边哀求，一边疯狂在雪地里挣扎蜷缩，满身血痕被白雪磨得愈发狰狞，整个人近乎被鲜血染透。

黄时雨静静看着她痛苦哀嚎，苦苦求饶，说道：“你啊，还是看一看李十五记忆吧！”

女子浑身一僵，血泪糊满的脸上只剩极致的茫然与恐惧：“李十五？又是他在害我？”

黄时雨点头：“不错，他是个五境赌修。”

“而这种头疼，乃是他赌之第四局留下的众生反噬，小女子不记得这一局是什么，只知道他一开始也如你一般，痛不欲生，可慢慢地，他好像习惯了。”

女子眼角流下两行血泪，终是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她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是一把铭刻有花旦脸谱妖异长刀，在她眼中不断放大，直至将自己一颗人头斩落，带起一股鲜血飙洒空中。

李十五，不知何时挣脱了占命之法。

语气泛着冷意：“该死的十五道君，这一次总算舍得砍她一刀了，可若不是你，李某根本不会着道。”

不止是他。

同样被占了命的五百搬山人，也已恢复如常，心里忐忑望着那颗女子人头。

此刻。

黄时雨认真凝望了几眼，缓缓开口：“这姑娘，并不像是那真正戏修，她应该，也只是一个被占了命的人。”

而后。

她嘴角一抹笑意缓缓勾起。

一手生非笔，一手持着一张白纸，只听笔锋划过纸面声音响起：“大雪凄凉夜，一行搬山人，路遇戏修占命，一切身不由己。”

“如此绝望之际，十五道君力挽狂澜。”

“临了，唯我十五道君，衣不染尘！”

也就在这时。

小笔杆，从崔明慧手中跳了出来，以一种清冽少年音不忿道：“这位姑娘，你这样乱写一通，不对！”

它开始在雪地中不停写字。

一道道少年音，响彻这雪夜。

“今夜风雪劫，祸起戏修占命，众生受制，百姓遭缠。”

“我等身陷劫法，被人夺命，受制恶行。”

“如此关键时刻，唯李十五斩除祸根，救醒五百苍生，断尽戏修纠缠。”

想了想，小笔杆又补上最后一句：“一切事了，风依旧吹，雪仍是白，唯我十五老爷……一身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