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5章 杀猪

“小哥，你瞅着就是有大本事的，留着照顾咱们这些老弱病残，有些可惜了，咱们自己能走！”，一位老人断着腿，杵着拐，说着劝。

周遭乌泱泱一群人，其中老弱妇孺都有，约莫五百来位，且他们额心之中皆有一抹金光，应是万民鼎赋予他们的一份修为。

此修为少之可怜，只能保他们不冻死在这凄冷夜，冰雪天。

老人和蔼笑着，依旧在劝：“朝阳那小伙子，他们在前面同那些祟，还有恶修拼命呢，所以万民鼎之中的法力啥的，得紧着他们来用，我们冻死也就冻死了，不碍事的！”

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咱们说了不用，朝阳不听，说一个人都不能丢下，否则他就和那些邪祟没啥区别了，他说他……永远只站在平凡的普罗大众一边。”

“唉，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

“只是那些个年轻娃子，那些冲在前头拼命的搬山人，他们不该死，他们该活着看见天亮，看见大山被搬走，看见大爻人间好好的。”

李十五默默听着。

他记得朝阳走前提过一嘴，走至最前方那些搬山人，他们是开路者，那是一条最险，最苦的一条路，且他们已经走到了前方三百万里处。

“嘿嘿，嘿嘿嘿……”

周围，一群脸上黑黢黢的半大小子，对着他笑个不停，他们太普通了，就是乡下随处可见的少年，普罗大众之缩影。

“你怀里抱着只猪崽子？”，李十五盯着一位短发少女。

少女咧嘴直笑，伸出两根手指堵住猪鼻孔，似在逗它：“嗯啊，搬山人路过我家附近，然后我们一家人六口人，就跟着一起上路了，爹娘还有三个哥哥都死在路上了，如今还剩下我一个。”

“也不对，还剩一只猪崽，我家的猪长不到多大的，只能长这么大！”，她伸开双手，认真比划着。

而后鼻尖有些泛红，声音哽咽道：“我……我想将这猪崽送给那些搬山人宰了吃，他们非不要，说留它陪着我，可我看了这猪崽儿，就想哭，就想爹娘，想家了。”

李十五沉默了。

他抬头望着前方茫茫雪夜，心里不断在想，这朝阳到底是不是白晞？是不是假修？至少从目前来看，对方讲得每一句话皆是真的。

搬山人，他们真的是拿出了自己一条命。

忽然间，李十五从老人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至于他的柴刀，此前丢入那万民鼎了，当真是该死的十五道君，宝贝丢出去当真不心疼啊

而那些乾元子画卷，之所以留下了，似是以十五道君眼光看来，李十五的师父乾元子，也是那十恶不赦之人，不能将这万民鼎给污了。

“铮……”

长刀划破风雪，作势就要斩下。

也不知是要斩了这猪崽的脑袋，还是这少女的一颗脑袋，又或是……要将两者一同斩死在这凄冷风雪夜中。

可偏偏，刀锋止住了。

李十五持刀的手僵在空中，他眼神一片狰狞，想继续挥砍下去，可那股无形阻力宛若千山压腕，死死锁着他的刀势，分毫落不下去。

“十五道君！”，他狞声说着，“这少女，这一头猪，分明是要害我，是要我的一条命，你凭什么阻止我砍了他们，凭什么？”

真正的十五道君，宛若笑话一般。

偏偏他脸上这一张十五道君脸谱，让他步步受制，步步违心，步步难行，砍上一刀都是不行。

“十……十五老爷，你是不是病了？”，小笔杆小心翼翼开口。

偏偏此话一出。

李十五手中长刀滑落雪地之中，双手无力垂在身侧，口里低声喃道：“我好像……是有一点病，只是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真有病，不能……”

一旁。

少女将长刀拾起，抬头望他，很认真道：“我叫崔明慧，从前叫四妞，这名字，还是搬山人中一神仙姐姐起的……”

“所以，你要吃猪吗？”

“咔嚓”一声。

长刀被少女亲手落下，一头猪崽，倒在了雪地之中。

与此同时，三百万里之外。

这里风雪异常肃杀，其中一缕缕杀机更是宛若凝成实质，简直让人寸步难行。

朝阳，妖歌，以及数以万计的搬山人，正在此间，与一只祟妖纠缠，且落入一场死亡杀局之中。

“妖兄弟，可有解法？你可是咱们智囊，如今正是你之智名天下知的时候！”，朝阳口吻急切，恨不得一巴掌呼身旁这人脸上。

却见妖歌周遭，一张张栩栩如生乾元子画卷悬浮，被他当作李十五给予自己之善意，时时挂着，他慢悠悠道：“急什么急，以妖某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