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没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臂之内。
林枝意闻到她身上干透的土腥味。
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岂不是很好说话。”
朽垂眼看她，那张与林枝意全然相同的脸上，没有一丝人色。
“你过来这件事，主要取决于我。不过既然是你，我倒是愿意先迈一步。”
林枝意说：“你先让你那层东西离开他们，我可以考虑往前走一步。”
朽歪了下头，目光从林枝意脸上移开，落在地面那道缓缓游动的阴影上。
阴影贴着钱多多断腿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退开。
不多不少，刚好让他的脚踝重新触到干燥的空气。
钱多多躺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小腿被松开，又顺着朽的视线望过去，那里空无一人。
他喉结滚了滚，忍痛开口：“她跟谁说话？是不是脑子坏了，好吓人。”
云逸蹲在他旁边，听到这话愣了一瞬，侧头看向朽。
她正对着半米外空荡荡的空气微微偏着头，像在听一个他看不见的人说话。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把那只手摁在自己膝盖上，用力压住。
柳轻舞站在朽侧后方，思考这样给她一剑能秒杀她的机率是多少。
盯着朽的脚尖。
那脚尖正朝向一个无人站立的方向，那个方向不到一尺外有道新踩出来的血脚印，边缘已干，但朝向与朽的脚尖完全重合。
柳轻舞的声音从后面递过来，很轻：“她站在你面前是吧？”
朽没回头，停了半拍，嘴角又弯了一下：“你比他们聪明些。”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枝意身上，缓缓地：“你朋友还挺管用的。你有这个，比我以前好。”
林枝意说：“你以前没人管你，又不是我害的。”
她沉默了片刻，那片刻长到她脚下的阴影都停止了流动。
“你说得对。”她说，“不是你害的。但我等了太久了。我谁都不认识，只认识你。你身上有一部分像我，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你会的。”朽说，“等你跟我待久了，你就会觉得。”
林枝意攥着紫电的剑柄，感觉到木纹正被掌心焐热。
朽正踩着她刚才滴下的那几滴血，血正缓慢渗进脚踝表面，像水被干土吸进去。
嘎嘎出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早就发现不对了，在换人后雷帝嘎嘎就独自跑出去了。
它从通道拐角冲出来，四爪落地无声，银白色的毛在灰白光线里亮得扎眼。
它直奔朽脚边的阴影边缘，张嘴咬住那块正在蠕动的暗色，咬住后猛地侧头一甩。
那东西被撕下来一截，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断口渗出灰白色液体。
嘎嘎把嘴里的东西吐掉，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看向林枝意站着的方向。
尾巴翘起，没有摇，直直竖着。
它叫了一声，很短，像在确认什么。
但确认完之后，它没有跑向林枝意，反而转身，朝朽的脚踝又咬了下去。
朽低头看着它。
嘎嘎的牙嵌进她脚踝那层灰白色的皮肤，齿痕周围渗出淡色液体。
朽的目光在它银白色的毛上停了一息：“你是吞天吼。你闻到她了对吧？真是有意思。”
嘎嘎没有松口，牙还在往深处压。
朽没有踢开它，只是看着它，像一个在分辨类别的人：“你比他们都管用。留下来吧，跟着我也挺好。”
嘎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牙没松，尾巴却垂了下来，贴紧地面。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声响。
林枝意往前迈了一步：“你别碰它。”
朽侧过头：“它自己咬上来的。它碰我，不是我碰它。”
“松口！嘎嘎！你会受伤的！”林枝意喊道。
嘎嘎的牙仍嵌在朽的脚踝里，没有松，也没有再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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