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外，千米高空。
两股血煞撞碎风雪，连云层都被硬生生撕开。
两道残破身影从红光中冲出，停在灰色的天幕下。
正是从熔火行省一路北逃的两位血族亲王——莫甘与卡萨。
曾经高踞暗夜王座，连少女鲜血的温度都要挑剔的超阶存在，此刻却狼狈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卡萨左侧蝠翼已经没了大半。
焦黑断口处，教廷神器留下的纯白圣焰仍在燃烧。每扇一下翅膀，暗金色血肉便滋滋作响，大片焦灰随风脱落。
莫甘伤得更重。
他身上的暗金礼服碎成了布条。胸口那道伤从锁骨一路劈到腹腔，伤口边缘缠着金红色斗气，如同一条钻进血肉的火蛇，不断啃噬着他干涸的血核。
那是加尔罗临死前燃烧辉耀本源斩出的一刀。
接连两场死战，两位亲王体内的本源血气已经十不存一。
莫甘回头望向南方。
十公里外，四道纯白圣光正在风雪中疾驰，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教廷那四条披白皮的老狗，鼻子倒是比猎犬还灵！”
莫甘声音沙哑，脸上的皮肉不断抽动。
他抬起惨白枯瘦的右手，五指直接抠进胸前创口，将一缕正在往心脉钻的金红斗气硬生生捏爆。
暗金污血顺着指缝滴落，转眼冻成血珠。
“少废话，莫甘！”
卡萨喘着粗气，仅剩的独翼每扇一下，都会抖落大片黑灰。
“你再不压住那道辉耀本源，不用等教廷的圣剑落下来，你自己的血核就先炸了！”
“压？拿什么压？！”
莫甘猛地转头，猩红竖瞳里爬满血丝。
“加尔罗那个疯子，临死前把整座气海都灌进了我胸口！”
“沿途那些溃兵的气血干瘪得像烂麦秆，抽干十万个，也填不满这道口子！”
卡萨没有继续争吵。
他低头嗅了嗅风里的气息，目光落向下方。
“下面有座城。”
“血气很旺。下去看看。”
莫甘随之低头。
下一刻，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潮红。
黑岩城灯火通明。
火盆在街头熊熊燃烧，烟囱不断吐出黑烟。城里人影奔逃，哭喊声与杂乱脚步声隔着数百米仍清晰可闻。
真正让两位亲王挪不开眼的，是那股从城池中心冲天而起的滚烫血气。
数万名活人奔逃、哭喊、爆发斗气，掀起的生命热浪经过锁灵扩音法阵放大，几乎在城池上空凝成了一片翻涌的红雾。
后有教廷追兵，体内血核又濒临崩裂。
饥饿与剧痛早已磨光两人的耐心。
在莫甘眼中，脚下就是一座尚未收到前线败报，甚至来不及开启护城大阵的边陲小城。
一座已经送到嘴边的血食城。
咕咚。
莫甘咽了口唾沫，两颗尖利獠牙从唇边探出。
“没有闻错吧，卡萨？”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怪笑。
“没有护城大阵，没有圣光的臭味。”
“只有滚烫的人血，还有快被吓破胆的恐惧！”
卡萨同样死死盯着下方，独翼缓慢扇动。
“整整一城气血充沛的牲口。”
他咧开嘴，声音如同夜枭刮过枯木。
“里面至少还有几千名开启气海的骑士。”
“只要十息。”
“抽干这座城，我们就能修补血核，甩掉后面那四条老狗。”
两人对视一眼。
轰！
两团黑红血云同时下坠，转眼跨过数百米，停在黑岩城中心广场上方三百米处。
超阶威压轰然压下。
咔嚓！
城墙上的青石接连开裂，碗口大的碎石滚落城头。
街道两侧的屋檐成片坍塌，三千多个火盆里的火焰齐齐矮了一截。
主街上，几百名刚满十级的萌新玩家腿一软，当场被压进泥雪里。
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系统面板上，红色警告疯狂闪烁。
可区域频道里，比城墙还热闹。
“卧槽！这出场特效，狗策划是真舍得烧经费啊！”
“我动不了了！这就是超阶BOSS的排面？隔着几百米把我按地上摩擦！”
“终于亮血条了！前面的别挡镜头，双亲王凌空，赶紧截图！”
“截个锤子！老子脸都贴地砖上了！谁往我嘴里塞把雪，我感觉构装体要过热了！”
在玩家眼里，天上哪是什么灭世魔神。
那分明是两座会飞的金山。
广场角落的残垣下，【肝帝永恩】单手拄着重剑。
剑尖刺入冻硬的青石，周围裂开一圈蛛网般的细纹。
他体表的斗气护罩已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嘴角不断溢出幽蓝色魔力光屑。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很稳。
“全体都有，稳住！”
“没有命令，谁都不准提前撕卷轴！”
“钟离，报距离！”
十米外的断墙后，【岩王钟离】半跪在雪窝里，死死盯着系统测距界面。
“垂直高度三百一十米。”
“双目标间距七点八米，重合度极高。”
“但还不能动。它们刚停下，警惕性还在。”
“等它们开始抽血的瞬间再出手。”
“行，那就演到底！”
【上单已自闭】趴在广场中央的血桶旁，被威压碾得五体投地。
他硬是梗起脖子，抓了一把混着冰碴的鲜血往脸上糊，扯着嗓子朝天空惨叫：
“魔神大人饶命啊！我肉酸，不好吃！”
“吃旁边那个【混子本混】！他刚洗过澡，细皮嫩肉！”
“滚你大爷！”
两米外，【混子本混】同样趴在地上，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压着怀里狂暴跳动的雷暴卷轴。
“老子这叫战术匍匐！”
“天上那两只大蝙蝠，你等着，看老子待会儿给你们上个电烤套餐！”
三百米高空。
莫甘俯视着下方跪倒的人群，听着城中的哭喊，眼底只剩残虐。
在凡人面前，超阶就是行走的天灾。
这些蝼蚁甚至没有站起来的资格，只能跪在地上，等着被抽干最后一滴精血。
莫甘舔过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双臂。
古老拗口的血族咒文从他喉咙里挤出。
“永夜血域——开！”
卡萨的独翼随之狂振，双手一同引动法则。
“化作本王重塑真身的养料吧！”
轰隆！
灰色天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扯开。
两轮直径超过百米的猩红血月悬在云层之上，妖异红光照亮黑岩城，也染红了四周雪原。
血海压了下来。
成千上万道粘稠红丝从血月垂落，化作一张覆盖全城的血色蛛网。
红丝无视房屋、城墙与甲胄，精准刺向城内每一个散发血气的目标。
两位亲王，要一口抽干整座城。
嗡！
红丝入体的瞬间，五千多名玩家同时绷紧身体。
涂抹在玩家甲胄、脸颊和草人身上的五万份鲜血，被血域瞬间抽走。
可抽吸并未停下。
红丝继续钻入玩家体内，开始撕扯魔力拟态构装体的能量结构。
砰！砰！砰！
几十名低等级玩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接连崩溃，炸成一团团幽蓝色魔力碎片。
“卧槽！真实伤害！”
“还是按百分比扣血！这BOSS不讲武德！”
“十级玩家已经免费回城！兄弟们顶住，复活点见！”
即便是三十级的大地骑士玩家，生命值也在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度下跌。
广场边缘。
【上单已自闭】单膝跪在龟裂的青石板上，胸甲被红丝勒得嘎吱作响。
一缕缕幽蓝魔力被强行扯出身体。
旁边的【混子本混】更惨。
他的半张脸已经崩开，露出构装体底层流动的微光网格，生命值也跌进了红线。
两人却谁都没有后退。
他们仰头看着那两位亲王，咧开染血的牙齿。
“吸！继续吸！”
【上单已自闭】吐出一口带着蓝光的血沫，神情像个马上就要翻盘的赌徒。
“这可是五万人份的鲜血，外加构装体魔力！”
“纯天然科技与狠活，今天让你俩一次吃到撑！”
【混子本混】死死捏住雷暴卷轴，目光越过漫天红丝，锁定两轮血月交汇的中心。
“永恩老大！”
“它们已经吸上头了，动不动手？！”
“就是现在！”
指挥频道内，【肝帝永恩】的声音响起。
“空间卷轴——撕！”
【氪金救不了非酋】与【肝帝永恩】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扯碎手中的高阶空间传送卷轴。
黑岩城外，一公里处。
背风雪坡后。
莱恩趴在冰冷的积雪里，右眼紧贴高阶魔导重狙的八倍复合瞄准镜。
十字分划线稳稳套住莫甘的眉心。
他的手指已经贴上扳机，却没有扣下。
黑岩城上空。
大量“鲜血”顺着红丝灌入两位亲王体内。
莫甘与卡萨脸上的狂喜尚未散去，血核深处便同时传来一阵刺痛。
不对。
吸进来的东西不对！
最外层的确是温热鲜血。
可紧随其后涌入经脉的力量，却冰冷、坚硬，还带着以太晶石特有的能量棱角。
那是以太魔力！
“咳——！”
莫甘猛地呛咳起来。
涌入心脉的驳杂魔力与伤口中的辉耀斗气正面撞上，震得他喷出一口夹杂蓝光的黑血。
“怎么回事？！”
“这些牲口的血管里，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卡萨的脸色也变了。
他低头看向下方。
那些本该在血域中哭嚎、干瘪，最终化作干尸的凡人，身体炸开后竟然没有留下半块血肉。
只有大片幽蓝色光点随风消散。
就在这时，两位亲王之间不足十米的空域，开始猛烈扭曲。
刺啦！
两道空间裂隙毫不掩饰地撕开血域。
裂隙后方，摆放着一箱又一箱涂满黑泥与发酵粪水的炸药。
一百吨。
又一百吨。
空中定点包邮，贴脸送达，拒收无效。
下方，数千名正在崩解的灰甲玩家仰头狞笑。
有人竖起中指，有人举起武器，还有人在区域频道里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快递到了，孙子，记得签收！”
“两百吨大粪伴手礼！”
“祝两位亲王用餐愉快！”
...
卡萨看着那些幽蓝色光点，又看向凭空出现的炸药箱，瞳孔缩成了针尖。
一道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情报，终于翻了出来。
雪狼要塞外。数万不死异端。高空传送。毁灭性的炼金炸弹。
“假的！”
卡萨发出凄厉尖啸，连头顶的血月都顾不上了。
“莫甘！这座城是空的！”
“是那群不死的北境异端！”
“快退！”
话音落下，他周身血光暴涨。
仅剩的独翼猛然扇动，空气在翼尖被压出一圈白色气浪。
卡萨转身便要冲向万米高空。
莱恩计算出的0.3秒逃逸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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