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路边的老人

第四天下午，方回在路边碰见了一个赶路的老人。

老人走在他前面，步子很慢，背着一个旧布包袱，包袱皮上补了好几块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布鞋上沾满了泥，鞋帮和鞋底之间的缝线断了一截，走起来鞋底呼扇呼扇的。方回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本来想超过去，但路窄，超车得从路边的草窠里踩过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慢了步子跟在后面。

老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往路边让了让，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在方回背上的黑枝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方回的脸，把包袱从右肩膀换到左肩膀，喘了口气。“年轻人，你这是往南走？”

“嗯。”方回走到他旁边，步子跟着他放慢下来。

“南边路不好走。”老人把包袱带子往肩膀上送了送，布包袱在背上颠了一下，“过了前面那片山就没什么正经路了，都是人踩出来的窄道。我年轻的时候走过一回，那会儿腿脚还利索，走山路不怕。现在不行了，走半天就得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呼扇了一下，“这鞋也不行了，走不了山路了。到了前面那个村子我看看能不能找个人补一补。”

方回看了一眼他的鞋。鞋底磨得只剩一层薄皮，后跟的位置已经快透了。“前面还有村子？”

“有。再走半个时辰有个小村，村口有棵柿子树。那村里有个老头会补鞋，我上一回就是从那儿过的。”老人说完又喘了口气，把包袱换了个肩膀，“你去南边做什么？走亲戚？”

“找人。”

“找什么人？南边那一片我熟，好几个村子我都走过。”

方回想了一下。“找一个村子。叫岩村。”

老人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会儿。“岩村？没听过。南疆那边村子多，名字也杂，有些村子地图上都不标。你要找的那个岩村在哪个方向？”

“不知道。只知道在南疆。”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把包袱重新背好，走了几步，忽然又说了一句：“你去南疆那边，身上带钱了没有？那边有几个村子不认铜板，只认盐和铁器。你要是拿铜板去买东西，人家不收。”

方回愣了一下。“不认铜板？”

“不认。南疆那一片跟咱们这边不一样。那边人少，村子跟村子离得远，平时不怎么用钱，都是拿东西换东西。盐最管用，铁器也行。你身上要是带着铜板，到了那边找个小村子换成盐再往深处走。”老人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去大一点的镇子，铜板还是收的。就是小村子不收。”

方回把这话记下了。他包袱里有一小包盐，是赵铁柱塞进去的，本来打算路上做饭用的。要是南疆那边盐能当钱用，那一小包盐得省着点。

两人顺着土路走了一段。老人走得慢，方回跟着他的步子走，也不催。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老人停下来，往左边那条路指了指。“我往那边走，去那个村子补鞋。你往南的话走右边这条，一直走，翻过前面那片山就是了。山路不好走，你脚上这双鞋还行，底厚。”

方回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赵铁柱上回带他去东街老张头那儿补的，鞋底加了一层厚皮，走山路确实还行。

老人朝他摆了摆手，背着包袱往左边那条路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山里头有野物，你走山路的时候手里那根棍子别收起来，拿着走，野物看见棍子就不敢近前了。”

方回朝他抬了抬手，算是应了。老人转回头继续走了，布包袱在他背上颠来颠去，鞋底呼扇呼扇的，走了一段之后就拐进一片灌木丛后面看不见了。方回站在岔路口，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翻了翻，把那小包盐从包袱底下挪到了上面，又把水囊晃了晃，还剩小半囊水。他把包袱重新系好背上，往右边那条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