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回到太阴寒泉所在的荒原时，众女正在通道口等他。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传讯玉简时灵时不灵，后面数月更是彻底没了消息。花弄影已经下去找过两次，都因玄甲地龙地盘外的余波未散，被迫退了回来。
此刻看见他从岩缝里出来，她刚要开口，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李寒山身上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
左肩被毒液腐蚀过，伤口至今泛着黑气，胸前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更麻烦的是他的气息，每隔几息便会突然散乱一次，仿佛体内藏着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先别问。”
李寒山只说了三个字，便扶住旁边的岩壁。
夜霜华上前托住他的手臂。
“要做什么？”
“把所有人都叫来。”
众女没有耽搁。
荒原上的阵法很快全部开启，沈清月与林清音重新检查每一处阵眼，张青璇将众人这些年攒下的灵石取出大半，填入阵枢。夜霜华则把李寒山送进中央石屋，让他盘膝坐下。
“我要借你们的力量，先压住世界本源。”
花弄影怔了一下。
“你真把那东西吞了？”
“吞了。”
“你可真行。”
她嘴上这样说，手上却已经把自己的灵力接入了阵法。
与他早有双修关系的众女进入内圈，阴阳大循环很快展开。数十道气息像散开的溪流，在阵法中逐渐汇合。夜霜华、张青璇等人分别守住不同方位，以自身灵力承接李寒山体内逸散出的法则气息，再沿循环送回，让他不必独自承受全部冲击。
许灵溪与几名尚未与他双修的弟子则留在外圈。
她们不进入阴阳大循环，只把灵力注入阵纹，借整座阵法稳住内圈众人的气息。
小安也从识海深处现身。
她与李寒山神魂相连，一边替他守住元神，一边引导众女送来的力量，向世界本源周围层层收拢。
“慢一点。”李寒山道，“不要试着炼化，只压。”
众女同时应声，夜霜华微微点头。
世界本源第一次冲撞时，整座荒原都震了一下。那股力量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接连拍打着众女共同维持的循环。
内圈数名修为稍弱的女子嘴角溢血，外圈阵纹也接连暗了数十处。李寒山没有硬扛，主动把一部分力量引入自己经脉，再用纯阳之火慢慢包住。
第二圈。
第三圈。
阴阳大循环持续了三日，众女轮流调息，阵法始终没有停。
到了第四日，那团不断向外扩张的法则气息终于开始收缩，重新伏回气海与元神之间。
李寒山睁开眼，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血色，气息却不再像先前那样随时会断。
“只能暂时压住。”
夜霜华收回灵力。
“接下来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吸收。”李寒山道，“先强行封住，再想办法。”
他也没有逞强。
世界本源与寻常天材地宝不同。若只知道以灵力炼化，可能耗上数百年都未必能磨去外层，也可能在某一天突然爆发，把他的神魂与肉身一起毁掉。
眼下，能问的人只有一个。
.....
再次来到梦中的河边，洛璃只看了一眼，便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大爷，你的神魂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
“这还叫一点？”
洛璃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识在他周围绕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奇怪。
“你身体里藏着什么？”
李寒山没有再绕弯子。
“世界本源。”
洛璃愣了许久。
“你把世界本源吞了？”
“嗯。”
“你……”她一时竟没说出话来，“你怎么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吞？”
李寒山道：“当时情况有些特殊。”
洛璃没有先问世界本源从哪里来，只拉着他坐下，仔细查看他神魂上留下的裂伤。
“以你现在的修为，想吸收炼化世界本源，太难了。就算只是很少的一点，也远不是炼虚修士能够随便消化的。你没有当场出事，已经是运气。”
“若真能炼化呢？”
“那好处当然大。”洛璃道，“世界本源里有最完整的法则气息。你炼化以后，突破合道时会容易得多，对法则的契合也远超旁人。将来渡劫，天地对你的排斥同样会小一些，成功的机会自然更大。”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李寒山笑了笑。
“所以我来问你。”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洛璃没有乱出主意，“瑶光派的典籍里可能有记载，我再去问问师父。你过一阵再来找我，千万别自己乱炼。”
“好。”
“我是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洛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这次没有敷衍，才稍稍放下心。
——
李寒山醒来后，依照她的叮嘱，只维持封印，不再强行冲击世界本源。
他在荒原上停了数月。
伤势有所恢复，众女也各自调息完毕，他才再次入梦。
洛璃已经等在河边。
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见他出现，立刻递了过来。
“找到了。这门《归源诀》，原本是瑶光派一位前辈整理法则碎片时创出的法诀。我和师父一起改过几处，应当适合你。”
李寒山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法诀不算长，核心却极为精细。
不是以自身灵力强行磨碎本源，而是先在本源与元神之间建立一个极小的循环，每次只引出一缕法则气息，等这一缕彻底化入自身，再继续下一缕。
若中途失控，还能借循环倒转，将法则气息重新送回去。
李寒山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又把每一处行功路线记下。
“记住了？”洛璃问。
“记住了。”
“那就好。”洛璃松了口气，这才问起之前没有追问的事，“大爷，你到底从哪里得到的世界本源？”
李寒山犹豫了一下。
地下巨洞涉及古族，也涉及南大陆消失的历史。若只是说他从妖兽手里抢了东西，许多疑点解释不通。
他看着洛璃，准备把巨洞的事说出来。
“我在一片大陆下面，发现了一条古族留下的……”
话才说到这里，一股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猛然攥住了他的神魂。
李寒山立刻闭嘴。
梦境边缘没有裂开，周围也没有任何敌人，可那种只要继续说下去便会彻底消失的感觉，与过去一模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洛璃原本的轨迹里，她或许从未到达过地下巨洞。
自己已经在下面探索多年，没有发现任何她去过那里的痕迹。若现在把巨洞的位置与古族秘密告诉她，她将来很可能提前寻去。
她一旦去了，后面的轨迹便会改变，然后就会与李寒山的现在，产生冲突。
这是来自时间的力量。
再说下去，他真的可能会死。
“古族留下的什么？”洛璃问。
“一处古阵。”李寒山改口道，“里面恰好凝聚了一滴世界本源，我趁几头妖兽争夺时抢了下来。”
洛璃看着他。
她显然察觉到这番话有所保留，却没有继续深问，只轻轻点头。
“那你以后别再去抢了。”
“尽量。”
“这种事情怎么能尽量？”
李寒山没有回答，只把《归源诀》的玉简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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