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被气海深处那一震吓了一跳。
“老家伙，你抽什么疯？”
万魂幡的声音沉了好一阵，才重新响起来：“我的第一代主人，就是第一代冥尊。”
君傲一愣：“之前好像听你说过。怎么了？”
“帝鸿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我第一代主人身上有万灭毒。”万魂幡的幡面在气海中缓缓翻卷，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可本尊为何不记得此事？”
“你不是也说过，你的记忆残缺了很多。”
“小子。”万魂幡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往日那股嬉皮笑脸的劲，“本尊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让本尊吞一点你的永生血。只要一点。”
君傲差点没跳起来：“王八蛋，你是我的本命法器，哪有本命法器吞主人血液的道理？”
“若万灭毒真是本尊第一代主人之物。”万魂幡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么本尊，也有可能拥有万灭毒。”
君傲沉默了一息。
“你是想试试看，印证自己的猜测。”
“没错。”
君傲盯着气海中那面暗金色的幡，看了好一会儿。
“好，我成全你。”他开口，“不过不是现在。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一人一幡交流的时候，风仪仙帝与帝鸿已经聊了很多。
此刻，风仪已经回到了君傲的丹田之中。
帝鸿坐在石榻上，半阖着眼。
“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君傲回过神，发现风仪仙帝已经不在了。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两位前辈聊的事，让我有些感慨罢了。”
帝鸿看着他，沉默了半晌。
“太子殿下，有些事，本王该与你说了。”
君傲抬起头。
“前辈说，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戒指里的禁制，我故意中的。”帝鸿开口，“风仪仙台，本王万古前就见过。风仪仙帝还在，本王也猜到了。留下破绽，让你把矛头引到我身上。”
君傲盯着他：“为什么？”
“你以为，本王为何要与你打那个赌？”
君傲沉默了一息：“为了逼我查账。”
“查账只是其一。”帝鸿睁开眼，看着他，“你在英灵殿立碑那天，本王的神念一直看着。”
君傲没说话。
“你给洛川、墨尘立碑，当着仙庭上下骂了一群人缩头乌龟。”帝鸿缓缓道，“有些人的脸红了。有些人攥了拳头。可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
“仙庭封闭万古，骨头早就软了。你骂几句，能骂醒几个？”
君傲抿了抿嘴。
“本王和你打赌，元极去取戒指，本王中禁制，这一切，都是做给仙庭那些人看的。”帝鸿的声音很平，“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
“他们看到，太子敢查八万年的账。看到太子敢把帝鸿仙王和元极仙王关进镇仙塔。看到太子敢抄了仙君的道场，抄出千万年长生物质。”
君傲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替我立威。”
“也是替你自己铺路。”帝鸿看着他，“你查了薛晏，追回了长生物质，仙庭百位真仙都欠你一份情。你抄了忘钧的道场，那些被忘钧压了万古的人，心里痛快。你把我和元极关进镇仙塔，那些不服你的人，至少知道怕了。”
“可这些，本不必你来背。”君傲皱眉，“你完全可以站在我这边。”
帝鸿笑了。
“站在你这边，然后呢？”
“本王是曦的支持者，万古以来仙庭每次决断，都有本王的影子。本王若站你这边，曦那边的人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你攀上了本王这棵大树，不是靠自己站稳的。”
君傲张了张嘴。
“可你关了我，抄了我的道场，拿我立了威。”帝鸿的声音很平，“从此以后，仙庭上下，没人再说你靠的是清瑶仙君，靠的是你娘洛惊鸿。他们说你靠的是自己的手段。”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君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帝鸿那张苍老的脸，那双半阖的眼，那道枯瘦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家伙比他想得要深得多。
“你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棋盘上。”君傲的声音很轻。
“万古前就是了。”帝鸿道。
君傲沉默了一阵，忽然问：“前辈是打算以后都在这塔里？”
帝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
“不然呢。本王若是出去了，你还怎么立威？”
君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家伙身上压着的东西，比镇仙塔还重。
“前辈。”君傲开口，“你若不出去，曦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帝鸿沉默了片刻：“那你就打败他，名正言顺地做这仙庭的太子。”
君傲看着他。
或许，是他不想和曦对立。或许，是他欣赏曦。
君傲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前辈，等此间事了，去凡荒界吧。”
帝鸿一愣：“你说的是你创的那个天庭？”
君傲点头：“天庭里，有几位仙王级的战力。道祖、佛陀、儒帝、吞天女帝，都在那里疗伤。前辈若是愿意，去那里养老也好。”
帝鸿看着他，半晌，笑了。
“养老？”他摇了摇头，“本王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君傲也笑了。
“那前辈想做什么？”
帝鸿靠上石壁，闭上眼。
“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把纪元杀了。”
石室里又安静了。
古灯的火焰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
君傲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
“前辈，该出去了。”
……
从镇仙塔出来的，只有君傲一人。
至于帝鸿，则被他藏在了大荒塔中。
烈霄迎上来：“太子，帝鸿他……”
君傲摆了摆手。
“冥顽不灵，关着吧。”
......
君傲回到揽月殿时，天已经黑了。
仙庭的夜雾从窗缝里渗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上。
殿里没点灯。
他站在黑暗里，唤出大荒塔，托在掌心。
殿门被推开。
公子昭走进来，脚步很急。
“大哥，你找我？”
君傲把大荒塔递过去。
公子昭一愣，没接：“这是……”
“帝鸿前辈在里面。”君傲道。
公子昭的脸色变了：“帝鸿仙王？大哥你不是把他关进镇仙塔了吗？”
“镇仙塔关了，人不在里面。”君傲看着他，“你带着大荒塔去凡荒界。到了天庭，帝鸿前辈会跟你讲明原因。”
公子昭张了张嘴，看了看君傲的脸，又看了看那尊小小的塔。
他伸手接过，塔身入掌，沉甸甸的。
“大哥。”公子昭低声开口，“你到底在做什么？”
君傲没回答。他
偏过头，看着窗外翻涌的夜雾。
“去吧。早去早回。”
公子昭站了一会儿，把大荒塔收入气海，转身走了。
殿门合拢，脚步声远了。
君傲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揽月殿，站在白玉阶上。
阶下守着的仙卫见他出来，齐齐躬身。
“传令下去。”君傲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帝鸿仙王勾结薛晏、忘钧，贪墨长生物质千万年。即日起，永禁镇仙塔，不得放出。”
仙卫领命而去。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仙庭。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仙庭都炸了。
“帝鸿仙王？贪了千万？”
“太子这是要把老仙王往死里整啊……”
“曦公子知道了吗？”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君傲没有理会。
他转身回了揽月殿，关上门，盘膝坐下。
气海之中，万魂幡已经等了很久。
“小子，可以了？”
君傲点头。
一滴金红色的血从体内深处被逼出，沿着经脉落入气海。
血珠不大，却沉得惊人，落入万魂幡幡面的瞬间，整面幡猛然一颤。
万魂幡的幡面上，无数魂影亮起，像是饥饿了万古的嘴，朝那滴永生血围拢过去。
永生血落入万魂幡。
幡面一颤。
刚开始还好。
血珠在幡面上滚动，暗金色的魂力将它裹住，一丝一丝地往里渗。
万魂幡的器灵探出虚影，张口一吸，将那滴永生血吞入核心。
三息过后。
万魂幡猛然一僵。
“小子.......”
它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
“本尊体内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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