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试招之门

石门背后是一条幽长的走廊，廊壁以青色石砖砌成，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不知是装饰还是阵法。脚步踏在上面，便有轻微的嗡鸣声在脚下回荡，像是整座建筑在呼吸。

走廊尽头又是一座大殿。

这座殿比第一关的试功殿更窄一些，规模却更加气派。四壁都以黑色玄铁铸成，泛着冷峻的光泽，地面上刻着一圈繁复的阵纹，阵纹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白玉屏壁。屏壁表面光滑如镜，厚度足有数尺，以某种不知名的石料制成，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

屏壁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剑痕，有掌印，有烧灼，有劈裂的纹路。那些痕迹纵横交错，一眼望去，仿佛有人在这片地面上经历了无数次交手。

白玉屏壁前，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

说是虚影，因为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三名踏入殿门的年轻人时，那种审视感几乎凝成实质。他开口时，声音像旧书页翻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卷云阁第二关，试招。以你最强一击攻向我身后的玉壁，威力达者，方可入内。”

沈孤舟眉头微挑，扫了一眼玉壁四周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这些痕迹，都是前人试招留下的？”

老者淡淡点头：“玉壁可测攻击之力，按强弱分四等：末流、合格、精妙、登堂。留白壁无痕者，末流。能在玉壁表面留下寸深之痕者，方算合格。若要入书库，起码要打出合格之击。若是连合格也达不到——”他顿了顿，“那便从哪来，回哪去。”

林清风的目光落在玉壁表面。那白玉屏壁的光洁程度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闭目凝神，运转九霄雷体，让一股雷力悄然流转于指掌之间。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玉壁表面的气息并非纯粹坚硬，而是另有玄机——它像是一面能够吸收、折射、甚至压制攻击的特殊材质。寻常一击打上去，力道会被层层削弱，痕迹自然也浅。

他收回感知，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说话间，已经有人陆续通过第一关的石门，出现在这座大殿中。各宗弟子三三两两走进来，看到殿中的布局和白须老者后，都自觉地安静下来。很快，大殿里已经聚了十余人。

一名背负阔剑的中年修士率先走出来，拔剑在手，沉喝一声，全力向玉壁劈出一剑。剑光凌厉，裹着厚重的灵力，重重斩在玉壁表面。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白玉壁面上多了一道约莫一寸深的浅痕，又在片刻间缓缓消失。

老者看了一眼：“寸深，合格。可过。”

那人脸上一喜，朝老者躬身一礼，快步穿过玉壁旁的门洞。后面又有数人上前试招。有人一刀劈出，留下寸许痕迹，堪堪合格；也有人竭尽全力一击，却只在玉壁上留了一道风都能吹平的浅印，连合格线都没摸到，被老者一挥手请了出去，脸色铁青。

“我来试试。”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女子走出人群，面容清丽，气质冷冽，腰间悬着一柄窄剑——瑶池圣宫的弟子。她拔剑的动作极快，只一个呼吸间便完成了出剑、蓄力、劈落三个动作。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月华一般斩在玉壁中央，深深切入壁面近两寸。白壁微震，印痕清晰醒目，停留了好几个呼吸才开始缓缓消退。

白须老者多看了她一眼：“精妙。可过。”

人群哗然。瑶池圣宫女弟子面不改色，收剑走入门洞中。

又过了几人，轮到沈孤舟。

他走到玉壁前站定，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那书册看起来平平无奇，泛黄的书页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他翻开一页，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在那页上缓缓落字，每一笔都凝实如刀。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迹：破。

“去。”沈孤舟屈指一弹，那缕灵光自书页中跃出，化作一道墨色光刃，快逾闪电，直直劈在玉壁表面。光刃没入玉壁，留下了一道深达两寸半的痕迹。

老者目光微亮：“精妙，偏上。可过。”

沈孤舟合上书册，朝老者点头致意，侧身看向林清风，笑了笑。

林清风也笑了一下。

“到我了。”

他走上前，站定在玉壁前。这一瞬间殿中忽然安静下来。林清风在灵脉前与神霄殿裴缺一战的事，经过那些吸收了灵力的弟子之口，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这一带传开。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但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不多。他们也想知道，传闻中的剑阁林清风，到底有几分本事。

林清风没有急着拔剑。他站定片刻，调整呼吸，将体内灵力缓缓压入剑中。殿中众人只觉空气忽然变得沉凝，连呼吸都有些滞涩起来。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招式，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前递出一剑。然而这一剑简单到了极致，也凝练到了极致，所有人都看见，银白色雷光在他剑尖汇聚成一点，刺穿空气时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仿佛雷光撕裂长空，无声处见惊天。

那一剑落在玉壁上，并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但玉壁震颤了。

一道痕迹自剑尖没入处蔓延开来，由浅至深，竟是硬生生在光洁的玉壁面上拉开了一道两寸半深的裂痕。裂痕周围，细密的电弧跳跃明灭，久久不散，仿佛那道剑意还留在玉壁中不肯散去。片刻后，玉壁上忽然流华一闪，那两寸半的痕迹竟然还在持续加深，一直到三寸半才停止。

而那道雷光剑意留存于壁面上，跳动了足足十余息才缓缓消散。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方才那些试招者，能留痕两寸已是罕见，堪堪“精妙”；沈孤舟那一道墨色光刃也不过两寸半。而林清风这一剑不仅劈出了三寸半的痕迹，剑意还留存壁中如此之久，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白须老者端详着玉壁上的痕迹，沉默了数息，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三寸半分，剑意不散。壁上留名——登堂。”

登堂二字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老者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看着林清风，沉声道：“可过。”

林清风收剑还鞘，神色平静，向老者点头致谢。他没有去看旁人那些震惊的目光，径直穿过门洞，走进书库深处。身后，沈孤舟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声“怪物”，也跟了进去。

顾长笑最后一个上前。她同样没有什么花哨的起手，拔剑，横斩，一道沉厚如岳的剑光落在玉壁上，留下两寸余深的笔直痕迹，干净利落。

老者点头：“精妙。可过。”

顾长笑收剑走入书库，留下一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