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雷法对轰

山坳中央，银雷与紫雷轰然相撞。

两股雷霆之力的碰撞不像剑气交错那样清越，而是像两头洪荒巨兽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空气被电离成一片焦灼的白雾，电弧在地面乱窜，将碎石击成齑粉。围观众人齐齐后退了数步，脸上浮现惊色。

烟尘未散，裴缺已经再度出手。

他手中那团紫色雷球化作一杆丈许长的雷矛，破空刺向林清风胸膛。雷矛所过之处，空气灼烧出滋滋焦臭，端的是凌厉无匹。

林清风没有躲。

九霄雷体在体内运转，银白色雷光覆上剑身，他的手腕轻转，长剑前指，然后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刺出一剑——雷殛·破霄。

这一剑连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

围观者只看到一道银白雷线从林清风剑尖射出，快得近乎无声，瞬间穿透了裴缺那杆雷矛的雷芒。裴缺只觉手中的雷霆仿佛被一剑钉穿，从矛尖至矛尾层层崩裂，化作漫天紫色碎光。那股刺穿的力量没有丝毫衰减，沿着雷矛本体直贯而入，冲入他的经脉。

裴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两道深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虎口处泛着一层焦黑，雷力正从裂口处泄出。那一剑不仅穿透了他的雷矛，还险些直接刺穿他的护体雷罡。

裴缺脸色微变。

他听说过林清风的名字，名册上的战绩写得清清楚楚，连败剑阁第五剑子、第四剑子。在他看来，林清风能战胜他们说明两人实力几乎相同。可刚才那一剑分明告诉他，他的判断错了。一剑的力量十分可怕，更可怕的是那一剑太锐、太快、太集中。

裴缺咬咬牙，双臂展开，周身雷光大盛：“你确实有两下子。但雷霆的力量，绝不止你这种以点破面的伎俩！”

他双手结印，紫雷自他体内涌出，在他头顶聚成一片雷云。雷云翻滚，电光如蛇群般攒动，方圆数丈内的空气被撕裂成一道道焦痕。围观众人再度后退，连顾长笑都微微眯了眯眼。

“怒雷诀·雷笼！”

雷云骤然塌缩，化作数十道紫色雷柱，如栅栏般从天而降，将林清风困在中央。每一道雷柱都蕴含惊人的灵力，电光相连，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雷霆囚笼。裴缺这一招的本意不在杀敌，而在封锁，要让林清风在雷笼中寸步难移，再以雷柱收拢将他绞碎。

雷柱开始向内收缩。

林清风站在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跳动的电弧，嘴角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裴缺选错了手段。如果他用的是任何一种别的道法，林清风或许还要费些手脚。但雷。

雷霆，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威胁。

他动了。

一道剑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银白弧线，仿佛地平线上的惊雷跃出天际，一瞬即逝，快如惊鸿掠影。那是雷殛·惊鸿。

裴缺瞳孔骤缩。他看见自己精心构建的雷霆囚笼，被一道弧光从中间剖开，如同切成两半的西瓜。数十道紫色雷柱同时崩散，化作漫天细碎的电光洒落。

而那道弧光没有停住。

林清风的身形跟着那道剑光一同跃出，如惊鸿掠影，踏着碎裂的雷光欺近到裴缺身前三步。长剑已然收回，转而压下，万钧之势凝聚在一剑之上。

裴缺魂飞天外。他全力催动体内所有雷力凝聚于双掌，向前推出，紫色雷罡如盾般挡在身前。然而那道压下的剑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雷殛·归墟。

万千雷霆汇聚一剑。银白雷光暴涨到极致，仿佛将整片山坳的天光都夺了过来，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劈落。

“轰——！”

巨响如山崩。那片被林清风一剑劈中的地面土石飞溅，裂开一道深达数尺、蔓延数丈的焦黑沟壑。紫雷、银雷、泥土、碎石搅成一团，直到数息之后才逐渐平息。

裴缺的身影从烟尘中倒飞出来，重重撞在一棵古木上，再滑落时已经跪坐在地，浑身衣袍破碎焦黑，嘴角溢血，两手颤抖不止。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林清风手中那柄还在跳动银白电弧的长剑，脸上的战意终于被彻底的惊骇取代。

“你的雷……”他声音嘶哑，“怎么会……比我的强这么多？”

同为雷霆之力，本该相生相克、互相抵消。可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那股微妙而清晰的压制，像小溪遇上海潮，像野火撞上雷暴。他催动怒雷诀时，一身雷力仿佛被无形的法则削弱了一截，出招总是慢一线、弱一分，十成力量只能发挥七成。

林清风收剑而立，没有追击。雷光在他周身缓缓沉静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里浮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雷纹，正在灵力催动下轻轻流动。

他的确有着裴缺没有的东西。

九霄雷体只是根基，真正让他的雷霆凌驾于裴缺之上的，是血脉。雷龙血脉。上古雷龙一脉的传承，刻在血脉中的龙威，与生俱来的、凌驾于凡俗雷霆之上的古老力量。当两人同样催动雷霆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龙威会无声地压制一切同源之力——这是境界和功法都无法弥补的天堑。

如果说裴缺修炼的雷霆是江河，那么林清风的雷霆便是海洋。江河再汹涌，入了海也只有俯首的份。

林清风收回目光，淡淡道：“承让。”

裴缺没有回答，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急促起伏，已经没了再战之力。

山坳陷入一片死寂。

神霄殿五人中，四人面色铁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作为同门，他们最清楚裴缺怒雷诀的强悍。在神霄殿中，裴缺凭这一手几乎横扫同辈，连首席应长霄都亲口承认，想要赢裴缺，必须付出些代价来硬抗他那铺天盖地的雷霆。

可他与林清风的这一战，从始至终，林清风没有露出过一次吃力。三剑。一剑破矛，一剑破笼，一剑定胜负。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每一剑都游刃有余，仿佛他在斩断裴缺的招式时，根本不曾认真过。

应长霄的双手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林清风走回去收剑，又看着那片被一剑劈开的焦黑沟壑，心终于沉到了底。

林清风站定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如常：“应道友，赌约你还记得吧？”

应长霄沉默良久，最终吐出一口气：“……记得。”

林清风侧过身，望向那汪碧绿灵潭，声音不高不低：“那便请吧。神霄殿既然输了，就该按约定，让在场的诸位道友共同吸收灵脉灵力。想必神霄殿的面子，不至于连这点承诺都守不住被天下人看轻吧？”

应长霄闭上眼，片刻后睁开：“……让。”

围观的弟子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向灵潭，各自盘膝坐下，贪婪地吸纳那浓郁的灵力，整个山坳瞬间充满了灵力流转的嗡鸣声。

林清风没有急着坐下去抢位。他站在潭边，将剑收回腰间，看着那些迫不及待的弟子们，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身后投来。

顾长笑也在看他，神色平静，似乎对于他的获胜没有任何意外。

两人并肩在灵脉核心处缓缓坐下，闭目运转功法，开始吸纳那铺天盖地的浓郁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