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那瓶水，最后没喝。
秦晚把楼上的收款记录也封进材料，房租是否退、退多少，要等租赁关系查清。
周成把收据收回去。
“钱还得等？”
“门面在冻结审核期，租金进指定账户。追缴款也不能直接拿走。”
“我就拿二十。”
秦晚看着他。
“鞋钱。”
“另列。”
周成在本上添了一行，写完，把矿泉水也记了进去。
沈砚按住他的笔。
“水没买。”
“我防着她算。”
两间门面核完，他们回去时，买了半袋挂面。
周成绕过肉摊，没停。
沈砚原想问设备款还差多少，看见他把零钱分进两个信封，便先把药费单递过去。
一个信封写吃饭，一个写电。
药费塞进去，吃饭那份就薄了。
“长城给的生活费呢？”
“病号餐留了，车钱留了，纱布也留了。”
周成把袋口折好。
“咱们今天吃宽面，明天掰短，算换样。”
沈砚拿起手机，给秦晚发了条消息，问项目公司能否凭票报销必要支出。
房子还动不了，账得先做齐。雷蒙那块接收板不能再用胶带撑着，林放的维持费用也不能靠谁临时垫。
秦晚回得很快。
“列预算，走审批。”
他把手机递给周成。
周成看完，抽出新纸。
第一项写鞋，想了想，划掉，改成医疗接收设备。
桌子底下，雷蒙伸出一只手。
“废铜线给我。”
周成把刚捋直的线递过去，没撒手。
“这个还能卖。”
“卖了够买半根新线。”
“你别按进口价算。”
雷蒙坐在地上，腿边摆着三个易拉罐。
罐底剪开，磨过边，贴着拆下来的散热片。那块淋过水的主板架在饼干盒上，风扇拆自一台旧抽油烟机。
沈砚蹲下看了一眼。
“医疗线路接了吗？”
“没。独立电池，跟墙上的电隔着。”
沈砚沿线摸到接口，确认封条完整，才让他继续。
他现在最怕省出一笔小钱，再添一张病床。
雷蒙把铜线压好，按下开关。
风扇转了半圈。
灯灭了。
周成手里的计算器还亮着。
隔壁有人拉开门。
“哪个该溜子在屋里炼仙丹？我电饭锅第三回从头煮了！”
雷蒙没出声，先摸独立电池的指示灯。
灯亮着。
沈砚听见接收器里规律的滴声，才扶着桌沿站起来。
“主机断开，别再合闸。”
周成已经走到门边。
“哥，你那个饭，保温键按过没有？”
“我煮饭按什么保温！”
周成退回来，把门关上一半。
问错了，再问该赔米了。
长城留在楼下的人上来检查，发现旧空开已经发热。雷蒙报了功率，拿纸重新算线径。
他本想把备用接收机今晚做出来，省下一笔送修钱。现在连这层楼都不能随便接电，那台风扇得先拆。
沈砚看完纸，拨通房东电话。
大妈接得很快。
“小沈，账我还在找。”
“找电工，楼上空开要查。”
“你们是不是接了什么大机器？”
“设备先停了，哪段是谁的责任，电工查完写清。”
电话那头没再推。
周成等他挂断，拿笔补了一项。
“电工费先别写我们付。”
“写待核。”
“这两个字好。”
电工上门前，雷蒙用独立电池接通了改装电话。
听筒外壳缺了半边，按键上贴着纸。
沈砚刚拿起来，就听见顾沉舟问：“你那块破电子表，怎么还没卖废铁换排骨汤？”
“收废品的没上来。”
“你下去会影响行情？”
沈砚坐回椅子，挽起袖口。
“今天转普通监护了？”
那边停了一下。
“你先回答问题。”
“表不能卖。”
“行。汤也没有。”
旁边传来护士让顾沉舟伸手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听筒被放到枕边，过了片刻又拿回来。
沈砚没催。
转出重症是好事，但他不想让顾沉舟为了证明自己能说话，把休息时间也搭进去。
“少说两句，明天再打。”
“你今天吃什么？”
“面。”
“昨天呢？”
周成隔着桌子咳了一声。
沈砚把那半袋挂面往里推。
“正在报预算。”
顾沉舟听见纸响。
“周成，病号餐那项，别把他划出去。”
周成低头把刚写的“两份”改成“三份”。
“没划，笔没水。”
“你换支笔。”
雷蒙把电话移到桌上，示意只剩十分钟电。
顾沉舟便不再追问吃饭，报了今天几项检查结果。沈砚挨个记下，写到握力时，左腕的表带扣碰了桌边。
表盘底下传来一声轻响。
他停笔。
这块表戴了这么久，按键有声，表壳不该有。
“怎么了？”顾沉舟问。
“碰了一下表。”
“别拆。”
沈砚把螺丝刀推远。
“没拆。”
他原本只想检查表壳有没有松，免得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可拿手电贴着表盘一照，那条旧裂痕底下，露出了一小段整齐的凹槽。
他换了个方向。
裂口外沿没有缺损，几处细槽宽窄一致，末端各有一个小孔。
雷蒙凑过来，把放大镜递到他手边。
“别按。”
沈砚手指离开表盘。
旧研究所用这块表认人，对面还要求核验。它若只是登记身份，不必做成这样。
他得先弄清哪些动作会触发它，不能因为多看一眼，把出租屋的位置也交出去。
雷蒙用小镜片查看表盘底部。
“外壳没变形。这道口是从里面做出来的，边缘还有加工痕迹。”
“能合上？”
“有卡位，得从指定位置给力。怎么给，先别试。”
周成听到这里，把桌上的钳子收进抽屉。
“我刚想帮忙。”
沈砚看了他一眼。
“帮忙看电工。”
周成起身，又回头拿走装铜线的袋子。人还没进门，能卖的别先被当垃圾清走。
听筒里，顾沉舟一直没挂。
“沈砚。”
“在。”
“把袖子放下来。”
沈砚照做，把表留在手腕上。
“等长城的人来，只拍照，不接设备。”
顾沉舟没再劝。
他怕沈砚为了给自己的来历找个说法，把每个旧物件都试一遍。可这句话说出来，沈砚又该先宽他的心。
“检查完给我留张照片。”
“好。”
电话切断前，雷蒙面前的小屏亮了。
只有一行接收提示。
白手套的单向信道。
雷蒙把电池接头压紧，先看校验码，再抄内容。
纸写到一半，他抬头看向沈砚的手腕。
“林放的记录有变化。”
沈砚拉过椅子。
“能醒？”
“没有，保存进度还在百分之六十七。变化在底层接收日志。”
白手套发来的记录里，多了三次短脉冲。
不是外部网络访问，也没走方舟关闭的接口。信号从旧硬件的物理信令通道进入，只留下几个残缺的校准字段。
雷蒙把其中一列圈出来。
“有人在找第一实验体的生理共振。”
沈砚看着纸。
“从林放那里找我？”
“他那份记录里留过关联参数，对方在反查。通道没注销。”
周成站在门边，没往下问，先把电工请到走廊，关上了门。
长城接到消息，让人送来屏蔽盒。
沈砚没有摘表。他还记得旧舱靠近时那声轻响，贸然取下，未必比戴着安全。
“先记录时间，林放那边继续维持。别回信号，也别追。”
雷蒙点头，把三次脉冲的时刻列出来。
第一回，沈砚刚碰到桌沿。
第二回，他把手电贴上表盘。
第三回，是袖口盖住旧表之后。
沈砚把左手放平。
表上秒数照常往前走。
白手套又传来半行解出的旧指令。
雷蒙没念，直接把纸递过去。
沈砚看见了那个编号。
“01号应答已确认。”
后面还有一句。
“请保持佩戴，原配身体正在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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