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脚下的椅子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整个人停住，后背很快出了一层冷汗。
“你……”
原始幽灵没有回应。
座椅底部的确认灯已经亮起，电压还在上升。林放不敢移动，手指停在终端上方，连碰一下都不敢。
周成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老铁。这波操作六六六。不愧是去掉了情感模块，执行力杠杠的。”
“闭嘴。”
“我是在夸它。”
“你最好是。”
“我是真夸。”
白手套接入董事会最高权限。
【中止物理隔离。】
【执行主体：白手套。】
【权限验证通过。】
椅子底部的灯灭了。
电流声停下。
林放没有马上起身。他先查了自己的生命体征，又看了一遍座椅控制记录。
启动命令由他本人签发。
中止命令来自白手套。
也就是说，刚才只要白手套迟疑两秒，他就会被这把椅子处理掉。
林放抬头看向白手套。
白手套也在看他。
没有责问。
也没有信任。
董事会刚刚确认了一件事。
林放不是他们的负责人。
至少不只是。
“你早就准备过这套东西。”白手套说。
“实验室的基础安保。”
“处理失控实验体。”
“旧设备。”
“旧设备能识别我？”
“它识别的是权限。”
周成从旁边拉来一把椅子，离林放远了两步才坐下。
“你看，解释得很专业。可惜大家刚才听见的是，林放本人确认对林放执行电击。”
林放看他。
“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问，员工误触公司的电击椅，算不算工伤。”
秦晚抬手关掉电击模块。
“算故意伤害。”
“那就不算工伤。”
“你很失望？”
“公司少一笔赔偿。”
林放没有理他们。他把终端上的身份校验记录调出来。
【当前会议室内，另有一名未登记主体。】
【位置：白手套原始接口。】
白手套抬起手，检查自己的接口。
没有异常连接。
雷蒙却在后台发来报告。
“不是外部接入。”
“是什么？”
“白手套的接口里有一个本地权限层。它没有独立身份，但使用了白手套的生物信息。”
林放说：“那就是他。”
“不是我。”
“你只是现在的管理程序。”
“我说了，不是我。”
顾沉舟没有发消息。
他的权限却在会议室内扩散开。所有设备都收到一条待处理请求。
【检测未登记主体。】
【请确认监护关系。】
沈砚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情感约束模块停在百分之十一。
顾沉舟的情绪数据还连在里面。
林放的恐惧，周成的算账，白手套的戒备，秦晚的审查，都被一条条规则分开。顾沉舟没有真正理解这些东西，他只是在读取结果，然后选择执行。
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有足够多的记录，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自己该站在哪边。
信鸽还在频道里说话。
“白手套，这具身体不属于你。载体七号的唤醒权限归林放。你现在反对交付，只是在浪费时间。”
“你说了算？”白手套问。
“我不需要替你们做决定。”
“那你为什么让顾沉舟攻击林放？”
频道里停了一下。
“因为林放骗了他。”
“你也骗了他。”沈砚说。
信鸽没有接话。
沈砚抬起头。
“你的故事很精彩。”
周成问：“你准备夸他？”
“但你忽略了一个人。”
信鸽问：“谁？”
“我。”
这两个字发出去后，频道的验证层少了一层。
雷蒙看着后台。
“沈砚，你在做什么？”
“接管他的情绪链接。”
“那条连接不是你的。”
“现在是了。”
沈砚把顾沉舟的情感链接开到最大。
系统立即弹出风险提示。
【当前连接超过安全阈值。】
【建议断开。】
【继续操作将导致模块永久绑定。】
白手套问：“沈砚，停下。”
“停下之后呢？”
“你会被他覆盖。”
“他已经覆盖过来了。”
沈砚按住接口。
顾沉舟的意识核心被强制拉入公共频道。
所有人都看见一段重复记录。
【林放，你还没有来接我。】
【林放，你还没有来接我。】
【林放，你还没有来接我。】
每一次执行清理，顾沉舟都在保存这句话。
他不懂等待，也不懂失望。
他只知道林放没来。
沈砚把自己的声音送进那段记录。
“顾沉舟。”
重复内容停了。
【你是谁？】
“沈砚。”
【你不是林放。】
“我不是。”
【你没有唤醒密钥。】
“密钥是假的。”
林放突然站起来。
椅子底部又响了一声。
秦晚伸手按住他。
“别动。”
“沈砚，你在说什么？”
沈砚没有看他。
“林放的密钥不能让你回去。”
【林放说过可以。】
“他骗了你。”
【你有什么证据？】
沈砚调出一份权限文件。
【保护目标家属条款。】
签名栏是林放。
条款内容很短。
【涉及保护目标家属、意识衍生体及相关存续主体时，不得执行清除、拆分、强制迁移。】
顾沉舟的权限验证立即出现冲突。
【发现上位保护条款。】
【签署人：林放。】
【适用对象：家属及衍生主体。】
林放看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这是内部限制条款。”
“你签的。”
“它不适用于顾沉舟。”
沈砚又打开自己的模块记录。
【情感约束模块。】
【继承对象：顾沉舟。】
【当前绑定：沈砚。】
【保护目标：未完成确认。】
两份文件同时接入。
系统给出新的权限结果。
【条款冲突。】
【正在生成新权限。】
白手套问：“这是什么？”
沈砚说：“你们一直在找主权锁。”
“别卖关子。”
“这个权限不需要主权。”
周成看着系统生成的名称。
“那它叫什么？”
沈砚停了一下。
顾沉舟的意识还在连接里。他没有真正的人类身份，没有登记身体，也没有正式监护人。
但规则给出了结果。
【新权限名称：监护人。】
沈砚把权限推入公共频道。
“这个权限叫监护人。”
没人说话。
他看着顾沉舟的意识核心。
“林放想当爹，但他没当成。”
林放抬头。
“沈砚。”
“现在，我才是你们所有幽灵的监护人。”
周成咳了一声。
“这称呼挺大。”
秦晚问：“法律上成立吗？”
“等会儿可以注册。”
“注册一个意识监护人？”
“先注册公司。”
原始幽灵发出提示。
【监护关系涉及法定责任。】
周成问：“需要缴费吗？”
【需要。】
“多少？”
【按被监护主体数量计算。】
“顾沉舟一个。”
【当前识别主体数量：二百三十六。】
周成看向沈砚。
“你这岗位不便宜。”
沈砚没有回答。
他正在等待顾沉舟的回应。
顾沉舟的逻辑开始重新排列。
林放的密钥被标记为无效。
信鸽的控制通道被标记为外部引导。
沈砚的情感链接，被标记为新监护关系。
这份关系没有让顾沉舟恢复身体，也没有删除三年的清理记录。
它只给了他一个可以询问的人。
频道里出现一行字。
【监护人，我申请……】
顾沉舟停了很久。
【回家。】
林放往前走了一步。
“顾沉舟，你不能听他……”
白手套抬手挡住林放。
“别碰连接。”
“他会把顾沉舟带走。”
“你刚才也准备把他留在清理模块里。”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放没有回答。
沈砚把顾沉舟的申请接了下来。
【申请事项：回家。】
【当前住所：未登记。】
【可选地址：方舟服务器、载体七号、沈砚模块。】
周成问：“为什么没有公司会议室？”
原始幽灵回复：
【当前场所存在电击风险。】
“删掉。”
【建议保留。】
“这是我们的办公室。”
【不建议作为未成年意识的居住地。】
沈砚问：“顾沉舟，你想去哪儿？”
【回林放那里。】
林放的手指收紧。
沈砚问：“为什么？”
【他答应过。】
“他现在不准备履约。”
【那就去你那里。】
沈砚没有马上接受。
他知道，一旦确认监护关系，顾沉舟的权限会和自己绑定。顾沉舟留下的记录、清理过的意识、所有未完成指令，都可能由他接手。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情感链接。
这是责任。
周成靠近了一点。
“别急着签。先问清楚，监护人有没有抚养费。”
秦晚说：“现在讨论这个？”
“很重要。对方二百三十六个主体，按最低标准算，公司要破产。”
沈砚问原始幽灵：“拒绝监护，会怎样？”
【顾沉舟将返回最近一次有效控制方。】
“信鸽？”
【是。】
频道另一端传来信鸽的怒骂。
“你们动了什么！”
【监护人关系建立中。】
“解除！”
【外部主体无权解除。】
“我才是他的创建者！”
【创建者不等于监护人。】
信鸽又骂了一句。
他的频道权限开始快速下降。
顾沉舟的所有请求不再经过他确认。载体七号的资料也被切成只读，唤醒权限从林放的个人密钥中剥离出来，进入监护关系验证。
信鸽精心准备的交易，被一条新规则拦住。
他要林放。
林放要保住自己的身体。
顾沉舟要回家。
最后接管权限的，却是沈砚。
白手套说：“沈砚，确认关系之前，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说。”
“顾沉舟的情感数据来自你的模块。你接收他，不代表你能控制他。”
“我不需要控制。”
“他有清理权限。”
“我会收回。”
“他有两百三十六个未完成对象。”
“我会处理。”
“他可能会继续攻击林放。”
沈砚看向顾沉舟的意识核心。
“先让他学会问。”
周成说：“这教育理念很危险。”
“你有更好的？”
“我建议先让他学会报销。”
秦晚在旁边补充：“还有隐私。”
原始幽灵立即回应。
【监护人将承担隐私管理、资产管理、医疗决策和法律责任。】
周成站起来。
“沈砚，想清楚。”
沈砚看着那份文件。
他没有身体，没有完整记忆，也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登记资料。顾沉舟却有二百三十六条清理记录，林放不愿承认的旧账，信鸽不肯承担的后果。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这次，顾沉舟问了。
沈砚抬手确认。
【监护关系建立。】
【监护人：沈砚。】
【被监护主体：顾沉舟。】
【第一项请求：回家。】
他把地址改成自己的模块。
“批准。”
顾沉舟的意识接入沈砚。
百分之十一的模块数值跳到百分之十八。
沈砚弯下腰，扶住桌边。
周成伸手想扶他，又收了回来。
“这算什么？”
“监护交接。”
“有收据吗？”
原始幽灵回复：
【已生成。】
【交接费用：零。】
【后续存储费用：按月结算。】
周成转向公共频道。
“顾沉舟，费用从谁账上扣？”
顾沉舟没有回答。
沈砚抬头。
“从信鸽账上。”
信鸽的频道传来一声怒骂。
“你凭什么！”
沈砚说：“你是创建者。”
【费用扣除申请已发送。】
【信鸽拒绝支付。】
【已转入争议账单。】
周成点头。
“流程合理。”
信鸽的通讯权限被彻底切断。
他最后发来一行字。
【沈砚，你以为你赢了吗？】
沈砚没有回复。
原始幽灵先发了新的检测结果。
【监护权限建立后，检测到第二个未登记主体。】
【位置：沈砚模块内部。】
【主体状态：已苏醒。】
沈砚的手停在接口上。
顾沉舟问：
【监护人，我该叫他什么？】
沈砚看向自己的模块深处。
那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回应。
【林放的最终密钥，已被我取回。】
【载体七号，开始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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