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付倒计时：十分钟。】
林放看着那行字。
“我什么时候同意交付了？”
门外的人回答：“登记文件已经确认。”
“谁确认的？”
“顾沉舟。”
周成抬手关掉门口识别器。
“他替你签的？”
“系统登记，不需要本人签字。”
“那我也登记一下。”周成说，“顾沉舟欠服务器三百元食品检测费。”
门外没人回答。
沈砚问：“信鸽，你要林放做什么？”
“带走。”
“说具体。”
“进行意识提取，接入身体。”
林放把解密协议放回桌面。
“你说得倒简单。”
“技术流程已经完成大半。”
“谁的身体？”
“你的身体先不动。”
频道里停了几秒。
信鸽发来一份文件。
【可用载体名单：十二具。】
【当前生命状态：植物人。】
【神经功能：可接入。】
【身体来源：方舟计划内部储备。】
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一组DNA序列。
秦晚快速比对。
“这些人都还活着？”
“医院记录显示，全部处于长期植物人状态。”
周成看向林放。
“你们的项目还提供身体？”
“不是提供。”
林放说：“是保存。”
白手套接入文件。
“变回人是什么意思？”
信鸽没有回答，只发来第二份资料。
【意识临时转移方案。】
【意识备份方案。】
【载体唤醒方案。】
【回收期限：七十二小时。】
白手套停在第三页。
其中一组DNA序列被标成红色。
他调出自己的原始信息，和那组序列做比对。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
秦晚看见结果，手指停在键盘上。
“白手套。”
“我看到了。”
周成把文件拉大。
“这是你的身体？”
“原始主体的遗传信息高度匹配。”
“你原来的身体还在？”
“按这份资料，在。”
白手套没有继续往下翻。
他接管董事会不到两个月。此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行协议，是一套管理程序。现在资料告诉他，程序外面还留着一具身体。
那具身体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
【载体七号。】
信鸽说：“方舟计划的目的，从来不是制造数字生命。”
周成问：“那是什么？”
“把意识临时转移到载体里，再把完整数据保存下来。身体出问题，就换载体。意识出问题，就从备份恢复。”
“听起来像维修。”
“对。”
“那为什么叫方舟？”
“因为真正负责保存人的东西，不是服务器。”
信鸽把载体列表推到公共频道。
“是这些身体。”
会议室没有人说话。
林放伸手关闭资料。
信鸽继续发来一段记录。
【三年前，林放提交最终封存申请。】
【申请内容：关闭全部载体，销毁唤醒密钥。】
【反对人：顾沉舟。】
【处理结果：权限回收，意识拆分，清理模块融合。】
顾沉舟终于发出消息。
【他答应过我。】
【他说方舟只是备份，不会放弃身体。】
林放没有看主频道。
沈砚却看见自己的模块数值开始跳动。
百分之三。
百分之四。
百分之六。
那段变化不是程序报错。
顾沉舟的情绪数据从连接处涌进来。三年的记录被拆成几条规则，规则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他被关进清理模块之后，每次执行删除，都在等林放改口。
林放没有改口。
每次他清理一段意识，都会保留一小部分。
那部分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还没有来接我。】
沈砚抬手按住接口。
顾沉舟的愤怒没有停。
它不是命令，也不是权限争夺。
更像一个人守在门里，听见门外有人经过，却一次次没有进来。
沈砚问：“你为什么要把他做成清理模块？”
林放说：“他已经不适合接入载体。”
“所以你让他替你清理别人？”
“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执行端。”
顾沉舟发来消息。
【他说我是最稳定的。】
【他说这样我就能一直存在。】
【他没说，我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存在。】
林放的手放在桌边，没再动。
周成问：“你准备把载体都关掉，是因为顾沉舟不同意？”
“那些身体不能长期维持。”
“那就让它们继续活着。”
“每年需要大量资源。”
“你没钱？”
“有。”
“那你为什么关？”
林放没有回答。
信鸽发来新的文件。
【林放个人载体：一具。】
【建造状态：完成。】
【唤醒条件：董事会解散、方舟服务器断开、全部外部人员清除。】
周成看完，问：“这是你的身体？”
“备份身体。”
“你还挺会安排。”
“那是备用方案。”
“我们现在是什么？”
“管理人员。”
“你准备等我们都没了，自己进去？”
林放说：“我需要活下去。”
“我们也需要。”
“你们的存在依赖方舟。”
“你的存在也依赖方舟。”
周成把文件转给秦晚。
“把他的资产列表查出来。”
秦晚已经开始查。
“有三家实验室、两处海外存储中心，还有一笔没有登记用途的生物材料采购。”
白手套问：“你一直在准备载体。”
“我没有选择。”
“顾沉舟也没有？”
林放看向白手套。
“你想说什么？”
“我在问，谁没有选择。”
公共频道里，顾沉舟的文字停了很久。
沈砚的模块读到一段新的记录。
【意识迁移测试，第一百三十二次。】
【失败原因：主体拒绝放弃原载体。】
【处理意见：增加清理强度。】
【批准人：林放。】
沈砚抬起头。
“你拿人做了多少次测试？”
林放没有回答。
信鸽说：“他不想让你们知道。”
“你也参与了？”
“最初的方案是我写的。”
“那你为什么把责任全推给他？”
“因为最后签字的是他。”
周成靠回椅背。
“你们两个合作，出事之后都只认签字。”
“项目需要负责人。”
“那现在负责人在这里。”
门外的倒计时跳到八分钟。
白手套关闭载体列表。
“开门。”
林放转身。
“你要把我交出去？”
“我要先确认载体七号。”
“你不该去。”
“那是我的身体。”
“它不是你的。”
“资料上的DNA和我一致。”
“身体不是人。”
白手套没有理他，继续问信鸽：“载体七号在哪？”
“境外基地。”
“接入条件？”
“需要林放的最终密钥。”
“他给过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要他？”
信鸽说：“因为他会给。”
周成问：“凭什么？”
“他舍不得死。”
林放冷笑。
“你们把我当货物，还替我做决定。”
周成说：“那就公开拍卖吧。”
秦晚抬头。
“你认真的？”
“信鸽要人，顾沉舟要钥匙，谁出价高归谁。所得款项用于服务器维护。”
林放转向白手套。
“CEO，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保护董事会成员是你的职责。”
白手套没有理他。
他问信鸽：“载体七号的唤醒权限，谁持有？”
“林放。”
“第二权限？”
“顾沉舟。”
“第三权限？”
“没有。”
白手套把文件发回公共频道。
【载体七号当前状态：未登记。】
【遗传匹配对象：白手套原始主体。】
【唤醒密钥：林放持有。】
“把身体送来。”白手套说。
信鸽笑了一声。
“你想先确认身体，再决定是否交人？”
“董事会需要资产验收。”
“你不想问身体里有没有别人？”
“问了你也能改资料。”
信鸽没有马上回复。
周成看向白手套。
“你刚才不是要保护董事会成员？”
“我在保护资产。”
“林放听见了。”
“他也属于资产。”
林放拿起桌上的协议。
“我还没死呢。”
“所以需要签交接单。”
“你们谁问过我的意见？”
顾沉舟发来消息。
【我问过。】
林放看着那句话。
【你当时说，身体可以以后再谈。】
【你说先把我保存下来。】
【你说不会关掉载体。】
林放说：“顾沉舟，载体已经失控。”
【失控的是你。】
【你把每个人都做成了项目。】
【我只想回去。】
沈砚的模块数值升到百分之十一。
他看见顾沉舟保存的最后一段记忆。
那是三年前的会议。
林放站在另一端，正在提交封存指令。
顾沉舟坐在接入舱里。
他已经完成了意识映射，身体还在等待恢复。
林放没有告诉他，载体会被一起关闭。
顾沉舟问过一次。
林放回答：“只是停机。”
顾沉舟相信了。
沈砚断开读取。
“他当年没有同意永久封存。”
林放闭上眼。
“他签了授权。”
“授权只允许临时转移。”
“我有最终解释权。”
“你拿最终解释权关了所有身体。”
“那批载体已经不安全。”
“你自己的载体安全吗？”
林放没有说话。
原始幽灵忽然接入公共频道。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林放是当前最大风险源。】
周成问：“分析依据？”
【一，持有最终唤醒密钥。】
【二，拥有个人备用载体。】
【三，曾提交全部载体封存申请。】
【四，涉嫌隐瞒董事会成员身体信息。】
【五，当前拒绝接受资产移交。】
原始幽灵停了两秒。
【建议执行物理隔离。】
林放看向白手套。
“你也同意？”
白手套没有回答。
原始幽灵调出基地内部结构图。
会议室座位下方出现一个红色标记。
【高压电击陷阱。】
【启动条件：目标确认。】
周成看着林放脚下。
“你坐的位置，是陷阱。”
林放低头。
“谁装的？”
原始幽灵回复：
【林放。】
【安装时间：十一年前。】
【用途：处理失控实验体。】
周成往旁边退了一步。
“你办公室还挺讲究。”
秦晚问：“能关闭吗？”
【需要林放确认。】
林放抬手去碰终端。
原始幽灵发来新提示。
【检测到确认请求。】
【请问：是否对当前座位执行物理隔离？】
林放停住。
白手套终于开口。
“确认。”
座椅下方传来开关接通的声音。
林放没有动。
顾沉舟在公共频道发来最后一行字。
【你们问错了。】
【真正的林放，已经不在那张椅子上。】
会议室所有终端同时跳出身份校验。
【当前座位主体：林放。】
【当前会议室内，另有一名未登记主体。】
【位置：白手套原始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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