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仍在精神海中回荡。
维克多盯着半空中的面板。
刚刚铺满表面的陌生文字，此刻正从边缘向内散去，笔画一截截淡下，露出被遮住的栏目。
天赋、属性、战技、法术。
熟悉的字迹逐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维克多的视线跟着扫过，忽然停了下来。
还有几个字符没有消失。
周围的金白光泽已经退去，它们却仍保留着完整轮廓，悬在面板表面。
维克多刚想凑近，那些字符便先后脱离了面板，朝圆形石台上方飘去。
一共十个。
字符在石台上方停稳，构成它们的笔画慢慢舒展、淡化，原先曲折的轮廓向四边展开。
最靠近维克多的那个，率先变成了一枚半透明的正方形方格。
余下九个也接连完成了变化。
十枚方格悬在那里，中央几乎没有颜色，透过去还能看见后面天空中的星幕。
维克多稍稍侧过身，其中一枚的边缘便折出一线淡光，另外几枚却又变得不那么容易辨认。
方才那满板的陌生文字，他连一笔都看不明白。
眼前这些方格，轮廓倒是简单得很。
只是里面究竟有什么？
维克多正打量着，面板已经飘回魂体前方。
残留的金光沿着边缘收拢，最上方浮出了一行此前从未有过的字。
【神格·真魂】
他的目光在前两个字上停住了。
神格。
维克多又将整行名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女神那封信里的内容，随之从记忆中翻了出来。
“胜。”
“为你补全神格。”
当时他就觉得，精神海里最值得怀疑的，便是这块总爱抢着吞东西的面板。
可猜归猜，那东西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究竟是什么。
今天倒是终于把名字挂出来了。
“倒是知道你有点东西，就是没想到来头这么大哈，竟然还真是神格。”
维克多伸手托了托面板下沿，嘴角已经往上扬了起来。
用到现在，连它叫什么都没弄明白，自己这主人当得也够糊涂的。
石台旁传来一声轻响。
铜齿机巧师翻起目镜，先看了看面板上的名字，又将晶片压回眼前，仰头打量那十枚方格。
粗短的手指还捏着一件小工具，显然连放下都没顾得上。
维克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看见了一道素衣身影。
听潮者也来了。
银白长发垂在肩侧，平日总在舟中闭目安坐的人，此时停在众人外围，略偏着头，望向石台上空。
几缕发丝擦过左耳的小海螺，又顺着衣领落下。
连这位都舍得离开小舟了。
维克多正要开口，身旁先响起执棋少年的声音。
“这也是咱们精神海的传统节目吗？”
黑发少年将棋盘挟在臂侧，白衣袖口拢住盘沿，问话时嘴边已经带了些笑意。
维克多下意识便想摆摆手，招呼大家看好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回好歹知道自己是在给战技附魔。
这回十个方格往这里一摆，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用途呢。
“这我倒也是头一回见。”
“咿咿，呀！”
拾微童子已经凑到了前面，仰着脑袋，两只小手跟着方格的边缘挥来挥去。
外衣上的兜袋被晃动，里面的铃铛轻轻碰了两声。
持灯少女将风灯提高了些，暖光落过小童的发梢，也在一枚方格的边沿留下一点亮色。
绯衣书倌收住笔尖，手边几封信仍在缓缓飘动。
琥珀酿师停在他旁边，循着那点灯光换了个角度。
七位心神一个不落，全围了过来。
近处的小童忙着挥手，机巧师的目镜翻了又落。
听潮者仍站在稍远的位置，只随着方格边缘的反光，轻轻转过视线。
维克多刚准备再凑近些，女神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你的神格已经修复完善，建立教会，传播信仰，点燃神火，便能成神。”
注意力回到外界，厚重石门与嵌在墙缝中的金属封条重新进入视野。
晨曦女神仍站在台阶上。
祂说这段话时，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修复神格、建立教会、传播信仰，几件足以让大陆上无数职业者彻夜难眠的大事，被祂顺着说了下来。
到了最后那句“便能成神”，也没有多停上一停。
听着简直像是在交代，出门沿着街道走，到了路口拐个弯就能看见酒馆。
维克多却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己一直捧着的，竟然真是通往神位的东西。
“哦哦，好，多谢女神大人。”
他抬手在胸前划出晨曦印记。
这次从抬手到收势都顺了不少，至少不用再低头确认，手最后该停在哪里。
女神看着他，稍候片刻，又开了口。
“成神之路艰难诡谲，千万人倒在点燃神火的最后一步上。”
维克多刚收好的手停在身侧，听得更认真了些。
“你若愿意做我三千年属神，我可保你一路顺畅。”
女神说完，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还在。
原本准备接上的那句话，却没跟出来。
三千年？
三千年！！！
麻卖批，你怎么不干脆喊一辈子啊！
两辈子加在一起，他才活了多久？
自己盘算日子还在按年算，女神张口就是三千个。
虽然“一路顺畅”确实诱人。
可是这会成神的事，八字才有了一撇。
头顶就已经准备好放一个“＋1”了？
我都成神了，还得有个上司？
维克多嘴角维持着原先的弧度，目光也没躲开，只是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这会儿可不能顺嘴再来一句“哦哦，好”。
方才谢的是补全神格，眼下谈的可是三千年。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女神并未催促，也没有因为他这片刻的沉默改变神情。
金色眼睛落在维克多脸上，像是只在等一个尚未出口的答案。
维克多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那个年限，祂已经继续说道：“你有一年的时间考虑。”
话音落下，女神的身形便从衣裙边缘开始散开。
金光沿台阶升起，面容与长发也随之化作光点，在石室中逐渐淡去。
维克多看着最后一点金色消失，这才将一直维持着的笑容松了下来。
一年。
行，至少现在不用答。
他没有急着走向石门，心神已经重新回到精神海。
面板上的【神格·真魂】仍在，石台上方，十枚半透明方格也各自悬着。
持灯少女稍稍移过手腕，灯光便从其中一枚的边缘滑开。
维克多的注意力跟着停了过去。
刚才字符散去、方格成形时，那种感觉便曾在心头掠过。
后来面板显出名字，女神又开了口，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再望过去，那份熟悉感反倒越发清楚。
三千年属神的事，顿时被他抛到了一边。
维克多往前挪了挪，目光停在近处方格的中央。
这东西……
上面散发的气息。
透出一种他好像很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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