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道人连忙赔笑，声音放得极软，像是在哄一个炸毛的刺猬。
“听见了听见了。可姬老二你想想，他越是这么说，越说明他心虚。你先消消气，别急，你看那边，又有人出来了……”
姬家二祖顺着牯道人指的方向瞥了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灵草叼进嘴里，只是那眼神依旧冷冷地钉在孟夫子身上，像是一头暂时蛰伏的恶狼。
孟夫子强撑着面子，冷冷地撂下一句。
“老夫还有事，不与你一般见识。”
说完便一甩袖袍，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姿态还算从容，可那步伐之间却隐隐透着一股仓促的味道，像是在逃离某种危险的距离。
直到与姬家二祖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料，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另一个念头便又浮了上来，像一根细刺般扎进了他的心底。
姬老二那张臭嘴虽然讨厌，可他方才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孟夫子的心湖，激起的涟漪怎么也平不下来。
帝释为什么还没出来？？？
比他出来得晚的仙种都已经陆续现身了，可帝释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会真的被姬老二说中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夫子的心便猛地沉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目光在刚刚走出仙窟的那批仙种中扫了一圈，随即快步走到其中一个身材微胖、面相憨厚的年轻修士面前，伸手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小友留步。”
孟夫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如常，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急切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老夫问你，你在成仙路上，可曾见到我万帝书院的帝释？？？”
那年轻修士被一位仙帝级别的至高存在拦住问话，顿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挠了挠后脑勺，苦着脸说道。
“回……回前辈，晚辈确实不知。晚辈进入成仙路后便直接被卷入了一处封闭的秘境之中，里面既没有出路也没有其他人，晚辈在里面待了整整……直到成仙路即将关闭时才被强行传送出来。虽说也得了不少机缘，可外面的情况，晚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连一个活人都没见过。”
孟夫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那年轻修士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走向自家师长，留下孟夫子独自站在人群中，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可是内心却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年轻修士离开后，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拦住了另一个刚从光门中走出的仙种。
“小友，可曾见过帝释？？？”
那仙种摇了摇头，神色茫然。
孟夫子没有放弃，又接连问了数人。
有的摇头，有的支支吾吾说没见过，有的倒是在成仙路中远远瞥见过帝释的身影，却说不清后来的去向。
每多问一个，孟夫子心底那根弦便绷得更紧一分。
他是何等人物，活了数十万年，察言观色早已成了本能。
那些摇头的仙种里，有几个人眼神闪烁，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刚从光门中踏出、身上还带着血腥气的年轻仙种。
那仙种衣袍破烂，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显然是在成仙路中经历了极为惨烈的厮杀才活下来的。
孟夫子拦住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语气，只是眼底已经没有了半分笑意。
“小友，老夫只问一事，帝释，如何了？？？”
那仙种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孟夫子何等老辣，一看他这副模样便知有戏，当即将他拉到一旁，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如实道来，老夫保你平安走出此地。”
那仙种咬了咬牙，终于低声开口。
“帝释道友……陨落了。”
孟夫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棍，那张始终挂着慈祥笑容的面孔上，头一回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说什么？？？”
“帝释陨落了！”
那仙种垂下头，不敢看孟夫子的眼睛，声音越说越小。
“在成仙路深处，争抢一桩大机缘的时候，被异族仙种所斩杀。”
孟夫子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帝释，儒释道三修，万帝书院倾尽所有心血栽培了数千年的仙帝转世，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一群异族手中？？？
他浑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周身的浩然正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仙种被他这股气势一冲，踉跄退了数步，脸色煞白。
孟夫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面色铁青得可怕。
不远处，静华真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私底下却已悄然以神念与身旁的静慈真人交流了起来。
“帝释死了。”
静华真人的神念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声音清脆利落，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小子当初死皮赖脸纠缠我家霁月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早晚有人收他。没想到这么快。”
静慈真人微微侧首，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泊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的神念轻轻传来，语气平淡如水，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恶人自有天收。”
静慈真人修太上忘情之道，性情与青玉如出一辙，素来不轻易评判旁人。
能让她说出“恶人”二字，可见帝释在她心中的观感差到了何等地步。
当初帝释纠缠霁月不成，又在背后耍了不少阴损手段，虽碍于万帝书院的面子不曾被摆到台面上清算，可这些事，静慈真人和静华真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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