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天湮灭

“不争，倒是个好名字。”

楚秋微微颔首，随后说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世人皆是活着一个争字，唯独你不争，反倒是有些超凡脱俗之意了，看来在那人眼中，你倒是个与众不同之人。”

“所以你是这么理解我这个名字的？”

名为不争的年轻人轻轻一笑，紧接着摇头说道：“在我看来，那跨界天人为我取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那些人能够成长到足以跨界周游，寻访一座座新生宇宙，或是不为人知处的小天地，各个实力暂且不提，心中皆是有一股傲气。

到了这座五太重塑过后的新生宇宙，几乎绝多大数的天人，第一个念头便是萌生野心，想要征服这座尚未被人开发的全新世界。

而想要这么做，首要的便是先了解这座世界当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原住民，以及有多少隐藏在背后的风险。与我们接触，也是他们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楚秋听到这里，眉头稍稍一挑，“所以，你的族人之中也有人认可他们的想法，甚至给他们提供帮助？”

不争毫不避讳这点，平静道：“仙族与天道同生，行事自也是随心所欲，更有甚者，认为自己动心起念，所言所行，皆不过是天道的延伸。是以，一部分仙族会觉得，遇上跨界天人，本身便是天道的安排。”

“可这未免有点牵强了吧。”楚秋皱眉道：“你先前说过，跨界者实力太强，足以影响这个新生的宇宙，所以此间天道才会降下神禁，主动干涉那些外来者的存在。这不就表示，那个所谓的天道并不认可外来的天人？为何仙族还要与他们合作？”

“是啊，神禁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代表天道的排斥。不过，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么？天道的真实样貌，是‘不为’。世间运转皆有天道推动，却无一物为天道占有，一切应来时来，应去时去，这才是天道。”

不争说道：“神禁确实代表着天道对天人的排斥，但那却并不是针对天人，而是针对‘危害’。你可知何为天人？”

楚秋摇头，“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

不争笑了一声，旋即道：“最初我觉得，不离于宗，便是天人，能顺应天时，感念天道本质，是一种具体的境界。再后来，我又变了想法，觉得天人不过就是天外之人，他们跨界而来，带来种种变化。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

最后我发现，其实天道判断的天人，非常简单，只要实力到了那个程度，就是天道眼里的天人。”

“到哪个程度？”楚秋还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但不争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可就在这时，站在不争肩膀上的紫毛猴子突然叽叽叫了起来，指着前方楚秋发现，不争的目光似乎也看着某个方向。

楚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视野的尽头，堆着大团大团的绚烂色彩。

绛紫混着金红，金红之中，又洇进青色，层层翻卷，边缘挂着一圈灼目到近乎纯白、炽热无比的亮光。

起初他以为是日光晕出的霞云。

却很快觉出不对。

霞云不会悬在那么高、那么诡异的地方，也不可能呈现出如此惊人的异象。

那团绚烂无比，宛如星云团的纵向瘢痕，纹丝不动地钉在天穹最高处，又像是一整片天空被蛮力撕碎，形成了一条无比漂亮的裂痕。

“那是……”楚秋吐出一口闷气。

“那就是天人留下的东西。”

不争说道。

楚秋几乎就在这瞬间清醒了过来，哪怕是‘常清静’，也再不能压制住他的警惕，以及那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自然而然出现的生死预感。

楚秋盯着那道天穹上的伤痕。

那道伤口实在太大了。

隔着不知多少万里，仍旧占去了视野尽头的小半片天空。

细看时，那些色彩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盘旋，释放出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仿佛有两种力量在对抗。

一者想要持续撕裂空间，另一者则是想要尽力弥合伤口。

这二者碰撞，释放出了极为好看的光晕纹路。

“很多年前，有一位天人跨界而来。”

不争也望着那绚烂伤痕，语气还是淡淡的，“他对这个新生的宇宙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因为一个仙族拒绝了他提议，他便强行破开神禁，在天道将其驱逐之前，出了一招。

那一招落在天上，天穹湮灭，延伸出去的力量，不知毁灭了多少万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