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头顶的穹顶在剧烈的颤抖中彻底坍塌，巨大的石块裹挟着漫天尘土砸落。
但我没有躲。
我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渐渐冰冷的阿然，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四周的祭坛化作废墟，镇北将军的野心与这座罪恶的地下城一起，永远地埋葬在了黑暗之中。
一缕刺眼的晨光，顺着坍塌的穹顶倾泻而下，正好落在阿然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阿然，你看，春天来了。”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心。
可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异变突生。
阿然心口处，那圈代表着修罗血脉彻底觉醒的暗红色印记，忽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热，像是一簇即将燃尽的业火。
“凌爷……”
一个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忽然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我浑身一震，猛地低下头。
只见阿然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点点流萤，从她的四肢百骸中飘散出来，像是一场逆流的雨，朝着我的胸口涌去。
“阿然？！”我惊恐地想要抓住那些光点，但它们却穿透了我的指缝，源源不断地融入我的心脉。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有一股暖流，顺着我的奇经八脉，缓缓流淌。
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她。
我感受到了寒潭边她推开我时的决绝，感受到了迷雾鬼林中她为我引路时的坚韧，感受到了她燃尽修罗之血时，那份想要护我周全的极致温柔。
她没有死。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凌爷，别哭……”那个声音在我的心底轻轻回荡，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修罗血脉，以血为契，以命为锁。我的魂，已经融进了你的骨血里。”
“从今往后，你拔剑，便是我出鞘。”
“你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我陪着。”
“……替我，好好看看这北境的春天。”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彻底沉寂。
怀里的重量消失了。
阿然的身躯化作了一朵虚幻的、暗红色的修罗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了一下，随后化作点点光斑，彻底融入了我的胸膛。
我呆呆地跪在废墟中，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良久，我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原本属于我的心脏跳动声，此刻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脉搏。
那是阿然的脉搏。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血色与泪水尽数压下。
我站起身，将那柄陪伴我一路杀伐的长剑缓缓归鞘。剑柄上，那道暗红色的修罗纹路已经彻底隐没，但我知道，只要我心念一动，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便会为我所用。
我转过身，迎着那缕穿透废墟的晨光，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埋葬了无数阴谋与血泪的地下城。
王城之外，冰雪正在消融。
枯黄的荒原上，一抹极其微弱、却代表着新生的嫩绿，正顶破冻土，悄然探出了头。
北境的春天，真的来了。
我迎着风，大步向前走去。
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而在那影子的最深处，一抹暗红色的流光，正与我并肩同行。
此书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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