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狗哥的激将法

秦小凡嘴上说着“走“，但脚步却迈不出去。

他在药铺废墟里坐了一整夜，坐在地上，背靠着翻倒的柜台，手里攥着苏灵儿的那只绣花鞋。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洒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像一尊雕塑。

狗哥趴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老叫花在柴房里打呼噜，呼噜声一高一低，像一首跑调的歌。

天亮的时候，秦小凡还是没动。

狗哥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来，走到秦小凡面前，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你是不是怕了？“

秦小凡没有回答。

“怕死就别去。“狗哥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狗爷自己也能救。反正苏灵儿是你的心上人，又不是我的心上人。她对我又不怎么好——每次给我上药都偷偷加辣椒，以为我不知道。狗爷的鼻子能闻出一里地外的辣椒味。“

秦小凡的眼皮动了动。

“谁说我不去？“

“那就走啊。“狗哥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不对，苏灵儿都比你爷们。苏灵儿敢当面扇云昊耳光，你连迈出这个门都不敢。“

秦小凡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生了锈的傀儡，但毕竟是站起来了。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苏灵儿的绣花鞋揣进怀里，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药铺的废墟——翻倒的柜台，散落的药材，裂开的门板，还有墙上那个被狗哥一爪子拍出来的洞。

“走。“他说。

然后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问：“天霄宗在哪边？“

狗哥说：“东南方向。“

秦小凡朝东南方向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东南是哪边？“

狗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他转头对老叫花说：“我开始怀疑救他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老叫花从柴房里探出头，头上还顶着那个药罐，罐口朝下，像一个奇怪的帽子。他看了秦小凡一眼，然后说：“习惯就好。这孩子方向感从小就不行。上次去采药，在后山迷路了三天，其实后山就一条路。他师父找了三天，最后在后山脚下发现了他——他一直在绕圈，把后山绕了四十多圈，踩出了一条环山路。“

“那是一条路！“秦小凡辩解，“师父说后山就一条路，我沿着路走，没走错！“

“那条路是直的。“老叫花说，“你走成了圆的。“

秦小凡沉默了。

狗哥说：“你知道太阳从哪边升起吗？“

秦小凡想了想：“东边？“

“对。现在太阳刚升起来，你面向太阳，前面是东，左手边是北，右手边是南，背后是西。东南——“狗哥用爪子在泥土上画了个十字，标出四个方向，然后在东和南之间画了个箭头，“就是这个方向。“

秦小凡看着地上的方向图，认真地记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懂了。太阳在东边，所以东南就是太阳的右边。“

“对。“狗哥说。然后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但如果现在是下午，太阳在西边，东南就不在太阳的右边了。你要根据太阳的位置调整。“

秦小凡的表情又迷茫了。

“算了。“狗哥说，“你跟着我走就行了。狗爷的方向感是天生的，八百年前——“他又戛然而止。

秦小凡这次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狗哥的“话说到一半“。

三人出发了。秦小凡走在前面，狗哥走在中间，老叫花走在最后。他们走出落霞城的东门，走上官道，朝东南方向前进。官道两旁是农田，田里有几个农夫在干活，看到三人经过，纷纷抬头。

“那不是秦小凡吗？“一个农夫说。

“对。那个屁遁流。“

“他旁边那条狗，就是那条会说话的狗？“

“对。一爪子拍飞了赵虎。“

“他们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去天霄宗吧。听说苏灵儿被云昊绑了。“

“那秦小凡去天霄宗，不就是送死吗？“

农夫们议论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干活。在他们看来，秦小凡去天霄宗，跟一只蚂蚁去挑战一只大象没什么区别——结果都一样，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讨论。

秦小凡走出落霞城的地界时，回头看了一眼。落霞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那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偷鸡，在这里被狗追，在这里捡到了一条会骂人的狗，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会用巴豆煮粥的姑娘。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什么？“狗哥回头。

“没什么。“

“你刚才说'我会回来的'，对吧？“狗哥说，“这句话很俗。你知道多少人说'我会回来的'然后就没回来过吗？“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打击我？“

“不能。“狗哥说，“打击你是狗爷的日常任务。每天打击你一次，维持狗爷的心情愉悦。“

秦小凡决定不跟狗哥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