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6章 戮心铁蹄

看到慕云和小雷都通过燕君临的考校，其余众人也信心大增，方如心略一迟疑，接过话头道：“我的梦跟雅琪有关，梦到她在院子里荡秋千，旁边还有个皮相很好的年轻公子，两个人一直有说有笑。”

“我想上去搭话，可双腿好像灌了铅，根本挪不动步，只见他们说了一阵，那年轻公子忽然换了一副凶恶面孔，将雅琪一把拽下来，又绑在秋千架上，好像在逼问她什么东西，还拿出一把刀威胁她。”

“我急得双眼冒火，可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雅琪受苦。”

“最后那年轻公子似乎生气了，一刀……戳进雅琪的心口，从胸前直透后背，还将她乱刀……唉……”

方如心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哀戚之色，眼中也有泪花闪动。

陈雅琪听得脊背发凉，可又不忍见好友难受，于是故作轻松的道：“如心别这么孩子气，那都是梦而已嘛，哪怕真把我乱刀分尸也没关系。”

方如心摇头苦笑道：“上次竞逐‘祥瑞麒麟’，咱们落入同一个梦中，我亲眼见到雅琪你被乱刀分尸，那景象真的太可怕了，千万别变成真的啊。”

陈雅琪嗯声道：“肯定不会变成真的，我也明白如心你在担心什么，你尽管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方如心闻言心下稍安，燕君临则一脸玩味的道：“方姑娘提到那位皮相很好的年轻公子，是否你见过的人呢？”

方如心眼神一凛，颦眉哼声道：“燕公子既然问了，那我也不怕得罪你，他长得正是你这副模样，或者说是那位碧血联掌旗使的模样。”

燕君临并未意外，呵呵一笑道：“看来在方姑娘的意识里，那位碧血联掌旗使并非善类，你对他的怨念很深啊。”

方如心撇撇嘴道：“我反正实话实说，你也不用在这儿惺惺作态，通不通过都随便。”

燕君临摇摇头道：“贫僧并非那位碧血联掌旗使，方姑娘未免多虑了，你这番描述并无不妥，对好友关心至深，也足见心性纯良，自然是通过了。”

方如心颇为意外，顿了顿才咳声道：“多谢燕公子通情达理，但咱们一码归一码，该报的仇我一定会报，你以后也别想讨人情。”

燕君临为之莞尔，此时陈雅琪上前一步，敛衽为礼道：“龙象大师请了，我的梦有些奇怪，似乎是在多年以后，我已经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妇，住在一处乡间农舍之中，还有一双十分可爱的孙儿孙女。”

“应该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在院子里给孩子们煮饭，突然远处传来战马嘶吼，黑压压一队骑兵直冲过来。村子里的百姓奔走哭嚎，却都难逃铁蹄践踏，那些骑兵刀砍斧斫，到处都是人头滚滚。”

“我吓得浑身发抖，想起孩子们还在那边玩耍，情急之下抄起菜刀，颤巍巍赶上去寻找。”

“可还没走几步，我便看到两名骑兵正在纵马突冲，他们手里都握着长枪，枪尖上正挑着我那双孙儿孙女。”

陈雅琪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语带哽咽，方如心赶紧抱住她，柔声安慰道：“好了雅琪，刚才你怎么说我来着，那都是梦而已，醒过来便没事了。”

陈雅琪稍稍平复情绪，这才接着讲道：“我看到孙儿孙女全都蒙难，悲恸之余拿着菜刀便上去拼命，可那些骑兵根本不理会我，转眼间便去得远了，我只能无力的挥舞菜刀，却连一个敌人都没砍中。”

“最后我筋疲力竭的倒下，眼前只剩遍地血污伏尸，连天边残阳都被染成血红色，如今想来仍是不寒而栗。”

燕君临静静听罢，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兵燹过境，生灵涂炭，如此正是人间炼狱。”

“琪儿看似温文秀雅，竟会做这等血腥之梦，真让贫僧始料未及，莫非其中有你的隐痛？”

陈雅琪垂下螓首，讷讷的道：“政统七年先帝御驾亲征，结果兵败土木堡，鞑子趁机犯境，兵锋直指京师。”

“鞑子骑兵凶恶蛮横，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本门所在的汤山古镇也被攻占，未及逃跑的百姓大多殒命，其中更有不少老弱妇孺。”

“家父不忍见山河破碎、黎民蒙难，于是率领本门弟子奋勇抗争，经历不知多少血战，斩杀鞑子数百人，后来还得到朝廷嘉奖。”

“当时我才七岁，跟着家父家母转战京郊，亲眼见到鞑子骑兵屠戮百姓，即便已经过去很久，回想起来仍像昨天才发生似的，甚至很多地方都不敢再去，只能向佛祖诚心祝祷，让那些百姓往生极乐。”

燕君临微颔首道：“善哉善哉，琪儿悲天悯人，我佛定有感应，这一关贫僧允你通过。”

陈雅琪欠身道谢，旁边曲晶晶却冷笑道：“鞑子杀人放火，倭寇也不遑多让，而某人正好当过倭寇的走狗吧？”

这话自是讥讽“碧血圣使”与倭寇勾结之事，燕君临充耳不闻，轻咳一声道：“四位都已经通过考校，还剩龙少侠和两位曲姑娘，不知是谁占先？”

曲晶晶翻翻白眼道：“我先说吧，我梦到练功没练好，被师父三招两式打倒，然后她便生气了，把我吊起来用鞭子抽，一点都没留手。我被抽得哭爹喊娘，连……那个都打红了，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曲莹莹扑哧一笑道：“姐干嘛说话说一半，到底‘那个’是什么，人家可早就提醒了，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否则通不过考校哟。”

曲晶晶哭笑不得，随手赏了曲莹莹一记爆栗，跟着没好气的道：“死幺妹儿敢拆我的台，快说你梦到什么，最后还哭成个大花脸。”

曲莹莹脸上一热，吐吐舌尖道：“我梦到小时候养那只小松鼠了，它居然变成人形，跟我说他已经得道成仙，就在巫山顶上修行。”

“我当然十分欢喜，他又带着我腾云驾雾，绕着巫山飞了好几圈，最后落在一片花海里面。”

“我跟他一直聊到天黑，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再看时哪还有他的人影，只剩……只剩那小松鼠的尸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