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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解禁’之路?果位法三境!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字数:12238 更新:2026-10-19 09:41:09

王锤站在高阶之上。

他没有去翻阅任何典籍,也没有藉助留影阵盘来渲染气氛。

他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右手,只是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可忤逆的力道,向下一划。

「嗡」

空气中,极其微弱的震荡声响起。

三道由纯粹真元凝结而成的暗金色大字,犹如被烙铁烫在牛皮纸上一般,硬生生地楔入了白松院上方的虚空之中。

【果位法】。

这三个字。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

它就那麽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道场内。

一百三十多名试听生的呼吸频率,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分化。

坐在前三排的核心区域。

蓝才、白芷、庄严等一众世家子弟,那原本搭在膝盖上极其放松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收拢了半分。

他们那经过家族数十年薰陶、见惯了各种天材地宝的眼眸里,此刻也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凝重。

而在道场的中後段。

那些穿着粗布短打、在十万大山里靠舔血换取资源出身的贫家子。

陈南、程天等人。

则是直接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瞳孔极其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果位法】。

这三个字,对於底层修士而言,就像是一个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用来哄骗孩童入睡的虚妄名词。

那是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政治资源。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庞大政党用来垄断晋升通道的最终壁垒。

在二级院的藏经阁里,你哪怕花上几千点功勳,也只能看到「果位」二字的只言片语。

而现在。

在他们进入三级院试听的第二天。

在这堂原本只被他们认为是「走个过场」的课程上。

王锤,竟然直接把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机密,当着他们这些甚至还没正式入籍的「外人」的面。

毫不掩饰地。

摆在了桌面上。

「今天上的这个课程————」

程天轻声呢喃:「竟然是————」

「如此之有水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大周仙朝,知识,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而关於【果位】的知识,更是属於那种「有价无市」、拿着金山银海也换不来半个字的无价之宝!

高台之上。

王锤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没有因为下方学子的震撼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就像是一个在都察院里念了半辈子枯燥卷宗的老吏。

用那种极其沙哑、乾涩的声音,抛出了今天的第一问。

「你们觉得————」

王锤的目光在道场内极其平缓地扫过。

「果位法。」

「代表着什麽?」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却又极其致命的问题。

道场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轻易作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级别的问题上,任何一句肤浅的卖弄,都会暴露自身底蕴的浅薄。

王锤的视线,在扫过第一排的世家子弟後,极其精准地,停在了坐在明黄色松针区域的卢舟身上。

「卢舟。」

王锤点名了。

这位在【德行】评定中,以一条手臂和半条命换来第三名、甚至让无数贫家子出身心悦诚服的云阳县尊之子。

「你来说说。」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极其一致地汇聚到了卢舟的身上。

卢舟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那件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青布长衫,在周围那些冰蚕丝、云锦织就的华丽道袍中,显得极其寒酸。

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随着微风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卢舟没有推辞。

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用仅剩的右手,极其规矩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然後,向着高台上的王锤,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是一个世家子。

他虽然因为心中的「道」而舍弃了家族的庇护,但他从小在县衙後堂里耳濡目染的见识,那些被天官父亲用无数卷宗喂出来的眼界。

是任何一个底层散修,哪怕在深山老林里搏杀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底蕴。

卢舟略微低垂着眼帘,在脑海中极其迅速地组织着语言。

三息之後。

他开口了。

「回王师兄。」

卢舟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病初癒後的虚弱,但吐字极其清晰。

「学生以为。」

「果位法,代表着养气境通往铸身境的门道。」

「是在大周仙朝二十四节气这套庞大的底层法则之下,寻求一尊果位金身、铸就己道的登天法门。」

卢舟的语速极其均匀。

「且。」

「此法门,一旦修成。」

「能引动极其微弱的果位气息。」

「以此气息,反哺自身。」

「使得果位气息加强我们所修习的修仙百艺。」

卢舟的话音落下。

道场内,许多坐在前排的世家子弟,都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这是一份极其标准的、甚至可以说是能够被写进吏部考评大纲里的标准答案。

全面,准确,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逻辑漏洞。

但。

如果仔细去听。

就会发现,卢舟的这番回答,虽然涵盖了【果位法】的所有基础定义。

却显得。

极其的笼统。

他没有去深入剖析「果位气息」究竟是如何加强百艺的,也没有去讲述铸就金身过程中的惨烈与代价。

他就像是在宣读一份纲领性文件。

给出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框架。

却极其巧妙地,把框架里最核心的血肉,留白了。

坐在唯一那片绿色松针上的苏秦。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卢舟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卢舟这番回答背後的潜台词。

「情商极高。」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给出了评价。

「他知道这是三级院的试听课,是王锤师兄立威、立规矩的第一课。」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正确,却又并不完整的答案。」

「他是在给王锤师兄起一个头。」

「但他又极其克制地,没有越界,没有去抢授课师兄的戏。」

「这是一个深谙官场进退之道、懂得如何给上位者搭台阶的聪明人。」

高台之上。

王锤那双木讷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卢舟一眼。

那是一种长年混迹於都察院档案室的老吏,在看到一个极具政治智慧的晚辈时,才会露出的那种隐秘的赞赏。

「不错。」

王锤点了点头。

他那沙哑的声音,对卢舟的回答给出了肯定。

「你说的很对。」

卢舟极其规矩地再次作揖,然後极其安静地坐回了明黄色的松针上。

但。

王锤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在极其短暂的停顿後。

陡然一沉。

「但是。」

王锤的目光,从卢舟身上移开,如同实质化的重压一般,扫过全场。

「不够全面。」

这四个字一出。

道场中後段。

那些原本还在咀嚼卢舟那番「标准答案」、甚至在心里默默背诵的寒门学子。

瞳孔极其剧烈地放大了一圈。

陈南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极其用力地抓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不够全面?」

「养气通往铸身的门道、引动果位气息加强百艺————」

「这难道,还不是【果位法】的全部?」

在陈南这种贫家子出身的修士认知体系里。

能够突破阶级壁垒,能够增加法术威力,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想像到的修仙体系的极限了。

在十万大山里,为了让一记【风刃术】的威力提升半成,散修们愿意拿命去填妖兽的肚子。

而现在,卢舟口中那种能够全方位加强百艺的【果位法】。

在王锤师兄的眼里,竟然仅仅只是「不够全面」?

那这大周仙朝最核心的秘密,究竟还隐藏着什麽?

王锤没有让这些被信息差死死卡住脖子的学子等太久。

他站在高阶上。

那件深青色的教习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可知————」

王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透着几分残酷的质感。

「为何在三级院————」

「有那麽多飞蛾扑火的例子?」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而是极其具象地描绘出了那幅画面。

「那些已经到了养气九层、底蕴深厚的大修。」

「明知道某个果位已经被大势力的老怪物占据,明知道自己去冲击那个果位,成功的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一。」

「明知道一旦失败,不仅是身死道消,更是连真灵都会被天地法则彻底抹杀,灰飞烟灭。」

王锤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他们。」

「为什麽还要去冲击?」

「为什麽还要向着那座根本不可能翻越的冰山,去撞得头破血流?」

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

白松院内。

陷入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死寂。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

蓝才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瞳孔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他停止了摩挲那枚羊脂玉佩。

白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极其幽深的光泽。

他们是世家子弟。

他们比那些底层散修站得更高,自然也看得到三级院里更多不为人知的残酷真相。

他们家族的长辈里,就有过这种「飞蛾扑火」的例子。

那些惊才绝艳的叔伯,放着那些安稳但品级较低的果位不选,非要去搏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最终。

本命魂灯在祠堂里极其突兀地炸裂,连一具屍骨都没能留下。

蓝才的下颌线极其生硬地绷紧。

他知道答案。

但他不敢说。

因为这个答案,触及了大周仙朝维系了八百年统治的最核心的底层逻辑。

也是所有修仙者心底,那股永远无法被填满的贪婪的根源。

王锤没有去点那些世家子弟的名。

他也没指望那些底层散修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那种沙哑的嗓音,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因为————」

王锤的双手在身侧极其用力地攥紧。

「舍不得!」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极其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果位法。」

王锤的语速开始加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煽动性。

「不仅仅是通往铸身境的门票。」

「它是能让你们手里那些普通的法术,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神通!」

王锤猛地伸出右手。

「果位的气息,能让法术焕然一新,威力倍增,这是一点。」

「但————」

王锤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用力地一划,仿佛要切开某种无形的枷锁。

「哪怕你因为修为不够,因为境界未到,根本无法调用果位气息。」

「只要你修习了【果位法】。」

「它对法术本身的加强,也极其重要!」

王锤的胸腔极其剧烈地起伏了一次。

他那双木讷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极其骇人的精光。

「它能」

「解禁!」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

道场内。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此刻,终於不可抑制地响成了一片。

陈南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膝盖的布料。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迹,但他却浑然未觉。

「解————禁?」

陈南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呢喃。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十天的旅人,突然听到别人说起绿洲。

不。

那不是绿洲。

那是一座足以让他彻底疯狂的金山。

不仅是陈南。

程天、包括那些坐在前排的世家子弟,蓝才、白芷等人。

此刻。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解禁」二字死死地吸附住了。

他们那被百分之百、甚至更高悟性加持的大脑,在这一刻,极其迅速地开始咀嚼、拆解这两个字背後所蕴含的恐怖分量。

王锤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站在高台上,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白松院内极其清晰地回荡。

「众所周知。」

「大周仙朝,法度森严。」

「天下法术,分赤、白两谱。」

王锤的目光在陈鱼羊身上扫过。

「白谱者,民生之术。」

「如行云、唤雨、驱虫、灵植。」

「这些法术,从被大周仙朝的工部和农司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被打上了极其严密的底层烙印。」

「若是驱虫之术。」

王锤冷笑了一声。

「哪怕你将它修到五级道成,哪怕你的真元比汪洋还要浑厚。」

「它也绝对不会对除了虫子之外的任何其他生物,产生半点伤害!」

「它杀不死一头最普通的野狼,也伤不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王锤的双手在身前极其用力地合拢。

「这————」

「便是大周仙朝,刻在所有修仙者骨子里的。」

「禁制」。」

道场内。

死寂。

所有人都极其清楚这条铁律。

这是大周仙朝为了维持统治、防止底层修仙者作乱而设下的最坚固的枷锁。

你修农司的法,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种地。

你修工部的法,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打铁。

你想拥有杀伐之力?

那你就必须去考兵部的武举,去拿命换那一卷残缺的赤谱杀伐大术。

阶级的壁垒,不仅体现在资源的分配上,更体现在对暴力的绝对垄断上。

苏秦端坐在那片全场唯一的绿色松针上。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但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深处,却极其隐秘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他想起了自己用「草木皆兵」点化出的那些草傀。

想起了自己在青云养灵窟里,用万物化傀强行压制住上万头凶兽的场景。

那些,都是在八品证书的人道法网加持下,硬生生抠出来的杀伐之力。

但他知道。

那是有极限的。

「但————」

王锤的声音,在停顿了三息之後,极其突兀地拔高了一度。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

「有些法术,在被创造之初,就因为其底层法则的特殊性,天生模糊。」

「这就给那些真正惊才绝艳的大修,留了一些解禁的口子。」

王锤的目光直逼苏秦。

「比如————」

「灵植夫在三级院之中,主修的七品大术。」

」

【太玄生化诀】。」

这个名字一出。

道场内,许多知道这门法术底细的老生,呼吸节奏瞬间乱了。

那是剥夺生机、甚至能在归宗境自成领域的顶级木行法术。

王锤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继续极其冷酷地剖析。

「太玄生化诀,的确强大。」

「但————那又如何?」

王锤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它不管修到什麽境界,归根结底,它依然是灵植夫的术!」

「它受限於白谱的禁制。」

「它能剥夺的,依旧仅仅只是「植物」的生机!」

「哪怕你到了归宗境,哪怕你自成领域。」

「在你的领域里,你依然杀不了一头通脉境的妖兽!因为妖兽不是植物,不在你的生机剥夺范围之内!」

王锤的声音像是一把重锤,将那些对七品大术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学子,狼狠地砸醒。

「可若是————」

王锤的身体极其微小地向前倾覆了半分。

他那双木讷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冷光。

「你学会了【果位法】呢?」

这句话,犹如在极度压抑的火药桶里,扔进了一点火星。

「凭藉着果位法对自身真灵的洗链。」

「凭藉着果位法对天地底层法则的撬动。」

王锤的声音在白松院内轰然炸开。

「你便可以在特定的时节。」

「将这门法术。」

「彻!底!解!禁!」

道场内。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此刻,终干不可抑制地响成了一片。

陈南的双手死死地抠进大腿的皮肉里。

蓝才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苏秦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

彻底解禁!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麽?

「使得你的法门,不再拘泥於植物那狭隘的界限。」

王锤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蛊惑感。

「而是能发挥它,最本源、最纯粹的功效!」

「所有生机!」

「不管是植物,是妖兽,还是————」

王锤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但他那极度冷硬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

「都将由你主宰!」

王锤的右手在虚空中极其用力地一握。

「比如。」

「你修的是【冬至】节气下的果位法。」

「那麽。」

「在冬至这一天,或者在充满冬至法则气息的领域内。」

「你的【太玄生化诀】。」

「便能彻底解禁。」

「在这一刻。」

王锤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冻结人的骨髓。

「你。」

「就是这方天地里,掌握一切生杀大权的。」

「神。」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白松院内,一百三十多名试听生。

无论你是世家天骄,还是寒门散修。

在这一刻。

全部陷入了那种被极致的力量、被彻底打破阶级壁垒的恐怖前景,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将大周仙朝的禁制踩在脚下、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

苏秦端坐在全场唯一绿色的松针上。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但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深处,却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泛起了极其复杂的涟漪。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麽那些老一辈的大修,宁愿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要去争那一个果位。

在这个体制森严的大周仙朝。

没有果位,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在底层挣紮的蝼蚁,你手里握着的法术,不过是仙朝发给你干活的工具。

只有拿到了果位法。

才算踏上了解禁的道路。

而只有解开了那道禁制。

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为了逞凶斗狠,而是为了..

在这冰冷的仙朝里,当天灾人祸降临时。

能有足够的底气,站在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面前。

对他们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高台之上。

王锤的声音没有因为下方众人呼吸节奏的错乱而出现哪怕一丝起伏。

他那双像是在卷宗堆里熬干了水汽的眼睛,平淡地扫过那一张张绷紧的脸。

「果位法有许多。」

他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带着细密毛边的深青色教习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年,工部、农司、兵部、刑部————那些在朝堂上坐了上百年的老骨头们,从二十四节气里推演出了浩如烟海的法门。

「但万变不离其宗。」

王锤竖起那根骨节粗大、指腹上结着厚茧的食指。

「无论你修的是主杀伐的「大寒」,还是主生发的谷雨」。」

「果位法的修行,都大同小异,统共分为三个极其森严的境界。」

道场後方。

陈南的後背在瞬间绷直,脊椎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舌尖顶在上颚,强行逼迫自己的神识进入一种近乎超载的专注状态。

他是个在十万大山里跟畜生抢命的散修。

他太知道这些话的分量了。

这在外面,是那些黑市情报贩子张口就要五百两雪花银、而且卖的还全是残缺不全、甚至是假消息的绝密底蕴。

而现在,就这麽被堂而皇之地摆在台面上。

陈南粗糙的双手在膝盖上反覆搓动,他甚至恨自己没有世家子弟那种过目不忘的留影法宝,只能靠着这颗并不算聪明的脑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死里刻。

「第一境。」

王锤的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半圆。

「名曰:【纳契】。」

「契,是契约,也是门槛。」

「你们在二级院学到的那些白谱、赤谱法术,不过是仙朝发给你们用来种地、打铁、砍妖兽的锄头和柴刀。

"

「而【纳契】,就是要你们在这把柴刀上,刻下属於天地法则的烙印。」

王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冷硬。

「在这一境,你们需要极其精准地捕捉到游离在天地间的某一种节气。」

「将其极其微小的一丝本源,纳入丹田,与你们的本命真元进行极其惨烈的磨合。」

「这个过程,极易遭到天地的排异。」

「扛过去了,你的真元里就带上了一丝官威」。你放出的法术,威力会凭空增加两到三成。」

「没扛过去————」

王锤的目光在那些寒门学子的脸上极其冷酷地刮过。

「经脉寸断是轻的。重则真灵被节气法则直接碾碎,连进城隍庙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蓝才坐在第一排,那只摩挲着羊脂玉佩的手,极其平稳地停住了。

他垂下眼帘。

家族的藏书楼里,那本被重重阵法锁死的《丹道果位初探》中,确实有过类似的只言片语。

但他蓝家先祖留下的手劄里,为了降低【纳契】的死亡率,足足罗列了三十七种极其昂贵的辅材和护心阵法。

那些辅材,哪怕是金泽县的大家族,想要凑齐一份,也要抽乾半年的流水。

而台上的王锤,却没有提任何辅材。

这大周仙朝的法度就是如此冰冷。

世家用银子和资源买命,底层人只能拿自己的命去硬抗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第二境。」

王锤竖起了中指。

「便是刚才卢舟所说的。」

「名曰:【借律】。」

这四个字一出,白松院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极其粘稠。

「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解禁。」

「大周律法森严,白谱不能杀人,这是天地烙印在法术底层架构里的死规矩。」

「但到了【借律】之境,你体内的节气契约已经彻底稳固。」

「你可以极其短暂地,向这方天地,借」用一丝果位的特权。」

王锤的双手在身前极小幅度地摊开。

「以太玄生化决为例。」

「若是你在冬至之日,或者身处充斥着冬至法则的极端环境中。」

「你催动【借律】。」

「这门原本只能抽取草木生机的农司术法,其底层逻辑会被强行覆盖。」

「你能剥夺的,不再是草木。」

「而是你视线所及之内,所有活物的气血、骨髓、甚至是真灵。」

王锤的话语没有刻意去营造压迫感。

但仅仅是这种客观的陈述,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後脖颈发凉。

「但。」

王锤的话锋极其生硬地一转。

「天道的律法,不是白借的。」

「大周仙朝的官印借给你力量,你不需要付利息。因为你是朝廷的一员。」

「但你向天地借法,你是要拿命去填的。」

王锤那双木讷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每一次解禁。」

「你消耗的不是真元,而是你实打实的寿元,以及真灵的本源之力。」

「用一次,你的命格就会被削薄一分。」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走投无路时的搏命之举。」

「在没有真正获得仙朝受籙、拿到正式的官袍和官印,以此来分担这股反噬之力前。」

「滥用【借律】者。」

「活不过三年。」

苏秦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幽青色的眸子深处,瞳孔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面板的存在,让他在功法的推演上占尽了便宜。

但他两世为人,其思维逻辑极其清醒。

这世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法术的「世俗重量」,在这一刻体现得极其血淋淋。

威力越是恐怖,解禁的范畴越是大,要掏出的本钱就越是难以承受。

那是拿阳寿在烧。

难怪。

难怪这三级院里,那麽多心高气傲的天骄,最後都老老实实地去考吏员,去熬资历,去求那一纸敕令和官职。

因为只有大周仙朝的体制,只有那个庞大国家机器赋予的【官身】。

才是抵御这种天地反噬的唯一护身符。

不进入体制。

哪怕你修到了养气九层,哪怕你掌握了无数果位法。

你也只是个没有执照的散兵游勇,随时可能被自己借来的力量反噬而死。

这就是阶级壁垒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限制你变强,但它垄断了你变强後活下去的唯一合法途径。

「至於第三境。」

王锤放下了手,双手重新负在身後。

「名曰:【代天】。」

他没有在这个境界上多做解释,甚至连半个字的赘述都没有。

「这是你们在彻底打通三级院的年考,获得候补官身,甚至真正踏入朝堂,拿到那一枚铜印或者铁印之後。」

「才有资格去触碰的领域。」

「现在告诉你们,只会徒增你们的杂念。」

王锤的目光在道场内极其平缓地扫了一圈。

「今日的课。」

「到此结束。」

没有拖泥带水的结尾,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场面话。

王锤转过身,那双旧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极其乾脆地走下了高台。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白松树冠投下的阴影里,顺着来时的那条小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口道场内。

那种被强行压制的凝重氛围,随着王锤的离开,极其缓慢地开始消散。

紧绷的肌肉群逐渐放松,此起彼伏的极轻微的吐气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陈南擡起那只粗壮的手背,极其用力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手背的粗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极其真实的触感。

那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借律————拿命填————」

陈南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胸腔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看了看旁边的程天。

这位金泽县商贾出身的胖子,此刻那张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油滑。

程天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透着一种极其清醒的盘算。

「所以啊,陈南兄。」

程天的手指在袖口里极其规律地搓动着。

「在这大周仙朝,散修的路,是死胡同。」

「不削尖了脑袋钻进那身官袍里,你连施展全力的资格都没有。」

程天的目光极其隐晦地投向前方。

落在那个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青色背影上。

「这就是为什麽,咱们这些底层,拼了命也要找个靠山的原因。」

「单打独斗,是走不长远的。」

随着授课的结束。

白松院内的试听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

有些人三两结伴,极其低声地交流着刚才课程里的关键信息;有些人则眉头紧锁,快步向着道场外走去,急於找个安静的地方消化这庞大的认知冲击。

苏秦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蒲团上,大脑在三倍悟性的运转下,极其有条理地梳理着【纳契】、【借律】

【代天】这三个境界与自身面板数据的咬合点。

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从他的左後方传来。

伴随着一股极其淡雅、却又极其高级的冷香。

那不是市井里用劣质香料熏制出来的脂粉气。

那是金泽县独有的、只有在灵气极其浓郁的雪山之巅才能孕育出的【寒梅冷萃】的味道。

这味道在大周的坊市里,一小瓶便要卖上百两雪花银。

「我就知道。」

一道清脆、且带着一种长期居於上位者特有的笃定女声,在苏秦的耳畔极其平缓地响起。

「今天。」

「你会让所有人,都闭嘴。」

苏秦转过头。

白芷站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位置。

她身上那件散发着极淡灵光的冰蚕丝道袍,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细腻的纹理。

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没有挂着刻意讨好的谄媚,也没有那种世家贵女高高在上的倨傲。

只有一种极其平视的、仿佛是在跟一个对等合夥人交流时的坦然。

她没有去看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射过来的视线。

也没有去顾忌她这番举动,会在这些天骄之中引发何等复杂的政治联想。

作为金泽县天官之女,她有底气无视这道场里九成九的人。

苏秦的视线在白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停留了半息。

他没有站起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

在刚才的【德行】任务结算中。

他看到了白芷的所作所为。

用合欢一脉的本命真元,去救治那些走火入魔的寒门学子,且从不以此要挟。

在大周仙朝这套极端利己的价值体系里,一个世家贵女能做到这一点,极其难得。

这也侧面印证了,白芷之前在茶室里对他说的那些话,并非全是拉拢人心的客套。

她确实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白芷师姐言重了。」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搭话而乱了分寸。

「我不过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

「是唐教习和王锤师兄擡爱,给了一个虚高的名次罢了。」

苏秦的回答极其官方,滴水不漏。

他将所有的成就,极其自然地归结於上位者的裁定,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被攻击的把柄。

白芷看着苏秦这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

她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很谨慎。」

白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不满。

相反,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透出了一种极其理智的欣赏。

「在这个地方,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务。」

白芷没有再继续寒暄,也没有旧事重提,去逼问苏秦关於「道侣」和「长明学党」的决定。

她极其乾脆地向後退了半步。

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我之前眼光到底准不准。」

白芷的双手极其规矩地交叠在腹前。

「现在看来,我那天的直觉,极其敏锐。」

她看着苏秦,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自信的从容。

「我不着急。」

「时间还有很长。」

「等你什麽时候,彻底看清了这三级院里的水有多深。」

「等你什麽时候,真正需要长明学党手里那些你无法触及的筹码时。」

「我们,再慢慢谈。」

白芷的话点到即止。

她没有死缠烂打,更没有用世家的资源去强行压迫。

她极其利落地转过身,腰间的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背影挺拔,冰蚕丝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感的弧线。

就这麽极其乾脆地,走向了白松院的出口。

苏秦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目送着白芷的背影消失在汉白玉牌坊之後。

他非常清楚白芷这番举动的底层逻辑。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表态。

她没有在自己拿到第一、风头最盛的时候凑上来锦上添花、强行绑定。

也没有在自己被众人非议、指责「徇私」的时候,站出来大声疾呼地去当什麽救世主。

她只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後。

走过来,用最平淡的语气,强调了一遍她长明学党和金泽县尊的底气。

她是在告诉苏秦。

长明学党,有着足够的耐心。

世家的联姻和政治投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买卖。

他们等得起。

等到你苏秦在这官僚体系的倾轧中撞得头破血流,等到你发现个人的力量在这个庞大机器面前极其微不足道时。

你自然会明白,她白芷给出的那个「门当户对」的筹码,究竟有多麽厚重。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交握。

但他知道。

白芷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

他苏秦的底牌,从来都不是什麽虚无缥缈的天赋,也不是某位教习的一时偏爱。

而是那块只要付出汗水,就能将一切不可能转化为必定成功的熟练度面板。

只要给他时间。

他不需要去攀附任何世家,也不需要去借用长明的资源。

他自己,就能在这大周仙朝的版图上,硬生生地凿出一条通天大道。

苏秦收回视线。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此时,道场内的大部分学子已经散去。

陈南和程天在远处极其规矩地向他行了一个礼,随後也结伴离开了白松院。

苏秦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脚步停在原地,目光极其深邃地投向了高台後方,王锤离开的那条小径。

在刚才长达半个时辰的授课中。

苏秦的大脑,除了在吸收关於果位法的知识外。

绝大部分的神识算力,都极其集中地锁定在了王锤的身上。

大周仙朝。

法度森严。

户籍玉牒制度,是一套由无数个高阶阵法和层层叠叠的官僚机构共同维系的庞大网络。

一个人的骨骼密度、真元磁场、真灵频率。

在出生接受洗礼的那一刻,就被死死地钉在了户部的黄册上。

哪怕是三级院的教习,想要在这种严密的监控下,凭空捏造出一个身份。

也是一件极其困难、且风险极大的事情。

更何况。

这还是在顾长风、罗姬这些眼光极其毒辣的大修眼皮子底下。

王锤。

宋询。

这两张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连肌肉发力习惯、脊柱倾斜角度都毫无二致的脸。

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易容。

哪怕是用了最顶级的【千幻面具】,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真灵波动。

苏秦的左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在拇指的指甲边缘摩擦着。

「如果。」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推演着。

「王锤就是宋询。」

「那个在都察院登闻鼓前写下血书、真灵受损、被长明和截天两党联手封杀、终生困在养气九层的二师兄。」

「他为什麽,能以王锤」的名字,重新站在白松院的讲台上?」

大周仙朝的政治绞肉机,是极其残酷的。

一个被定性为毁了前程的弃子,是绝对不可能获得重新分配教育资源的机会的。

除非。

苏秦的呼吸频率极其微小地错乱了半息。

除非,这背後。

站着一股连长明和截天两党都不得不忌惮、甚至必须做出妥协的庞大政治力量。

这股力量,保住了宋询的命。

甚至,为他洗白了身份,安排了这一个极其体面、却又极其低调的「授课师兄」的位置。

是谁?

顾长风教习?

罗姬?

还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连蔡云都极其忌惮的学党核心圈层?

或者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极其庞大的、由三级院高层亲自操盘的政治妥协?

或者...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单纯的撞脸巧合?

亦或是...这其中,有什麽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秦的後槽牙极其细微地咬合了一下。

大周仙朝的官场,水太深了。

每一张平静的脸孔背後,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权力漩涡。

王锤的脸,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钥匙。

打开了苏秦对於三级院政治生态最深层的警惕。

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王烨师兄。」

苏秦的脑海中,极其清晰地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灰麻短打、叼着狗尾巴草的身影。

作为罗姬的亲传弟子。

作为同样是从二级院胡字班爬上来的「自己人」。

王烨,是目前整个三级院里,苏秦唯一能够绝对信任、且拥有足够信息渠道的人。

「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起码...比我知道的,更多。」

苏秦没有再犹豫。

他极其果断地转过身。

青色道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利落的弧线。

他顺着来时的那条布满苔藓的小径,步履极其沉稳地向着白松院的出口走去。

鞋底碾压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场内极其规律地响起。

他要去找王烨。

去弄清楚,宋询师兄,以及蔡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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