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极点了一下头,然后亲自端起面前沉重的金杯。
“颜掌卫使治军严格,天下人都知道。但是今天晚上是接风洗尘,就不谈那些俗气的公事了。”
朱无极把目光从颜青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旁边的颜旭和苏泽。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也都算个慈祥的长辈。
“颜道子生来就具有明镜道心,太白剑法也十分独特,在中州道统中算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而苏锦衣更是惊才绝艳,寒门崛起,真是少年英雄!”
“大周朝廷有你们这样的后起之秀,陛下和司主大人真是有福气啊。”
这老狐狸嘴里说着甜言蜜语,眼里却全是刀子。
刚才扫过来的神识威压,就是暗暗试探他们两人神魂的底蕴。
如果心性不稳的话,被四品大宗师的杀伐之心触动一下,回去之后少说也要做几天噩梦。
颜旭自然不会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王爷过奖了。”
“贫道只是个修道之人,受师命下山历练红尘,见惯了山川草木,怎敢当此盛名。”
坐在最边上的是苏泽,他也没有什么好样子。
左手拿着一只肥嫩多汁的烤羊腿,右手拿着白玉酒杯,拱手作揖。
“王爷抬举了我!我就是个乡下人,打猎练出来的庄稼把式,力气大。”
“京都的世族公子哥儿们娇生惯养,经不起折腾,所以晚辈才捡了个便宜。”
“跟王爷这样镇守南疆两百年之久的通天人物相比,晚辈这点道行还差得很远。”
大堂右边的魏屠听到这话,腮帮子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乡巴佬。
白天城门口的硬骨头大部分都是颜青在后面撑腰硬装出来的。
进了王府,见识到了王爷身边的满堂宗师高手,终究还是有点怯场。
朱无极哈哈大笑:“苏小友性子直爽,倒是很合本王的性子!”
“不过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一股子锐气。”
“南疆很荒凉,和京都的风月繁华不能相提并论,但是本王府上也养了一批能歌善舞的剑姬。今天有贵客到来,就让她们表演一下,给各位大人助兴。”
话音刚落,老者就拍了拍手。
定南堂后面雕花的屏风后面传来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七个身穿半透明赤红色薄纱长裙的年轻女子踏着莲步款款走出。
这些女子长得妖艳动人,皮肤白皙如雪,腰肢细长。
但是眉宇之间并没有一般风月女子所具有的轻浮娇媚之气,反而有一种煞气。
更加显眼的是,每一位女子的右手都拿着一把三尺多长的秋水软剑。
伴随着一阵阵乐器的声音响起。
七名红衣剑姬身形忽然旋转开来,薄纱飞舞。
白花花的大腿流转,香肩若隐若现。
颜青自始至终都坐在主位上。
对于眼前几乎要拂过他脸颊的赤红薄纱和雪白肌肤。
颜青心里非常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助兴的舞蹈音乐。
这七个舞女体内流转的煞气,比之一般的七品巅峰,甚至是那些六品武者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这些人脚下的步伐调子,打眼一看,还真就是跳舞助兴。
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每次互动手中长剑的时候,剑尖在空中划过都会留下一丝甜腥气。
这是可以让人神魂颠倒的迷魂蛇涎香。
坐在一旁的颜旭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将白玉长剑横在膝头,嘴唇微动,喉头极轻地吐出一阵音节。
道宗至高心法,《清静经》。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软剑散发出的杀气,在距离颜旭三尺之内就会被太白剑罡化解掉。
不过让人意外是,坐在最下面的苏泽和别人的表现截然不同。
“好!跳得好!”
苏泽瞪大了双眼,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领头的那名红衣剑姬的大腿和胸口。
那眼神,简直就想要把对方吃了一样。
女子的软剑靠近他的鼻子,带起一阵香气,苏泽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去。
“妙!王爷,您这南疆的剑舞,比咱们京都花满楼的花魁跳得可有劲多了!”
“这样的身材,腰肢也很好,啧啧啧,如果搂在怀里的话……”
苏泽的脸都红了,完全一副被美色所迷惑的纨绔模样。
坐在上座的朱无极见到此情此景,眼中顿时露出一抹不屑。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种。
少年心性,最难过的就是声色犬马。
七名剑姬身上的蛇涎香是用大荒异种七彩蟒的毒液提炼而成的,无色无味,能够渗透到武夫的毛孔之中进入他们的灵魂深处。
只要小畜生被迷惑了心智,吸入了这种软筋销魂的异香。
等到明天大阵开启,即使他有再大的力气,在阵法的限制之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朱无极身边的人魏屠心里也是暗暗的嘲笑。
他本来以为苏泽是一个可以正视的对手,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小子就是个只有一身蛮力。
连剑舞中隐藏的杀机,毒气都无法分辨出来,明天灵堂之前,恐怕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大堂里的人们不知道的是。
苏泽那双眼睛虽然看起来涣散,但底部却没有任何波动。
被他吸进体内的甜腥气刚刚顺着七窍进入咽喉,还没有来得及侵入四肢百骸的时候。
气府中央的那株神秘青绿幼苗就微微晃动。
一缕纯阳之气从幼苗的叶子上散发出去。
阴毒霸道的蛇涎香毒素,在一瞬间就被草木母气完全消融瓦解。
直接变成了最纯粹的气血养分,被丹田里的神婴一口吞下。
甚至,苏泽脑海深处的熟练度光幕还在微微跳动:
【遭受异种神经迷毒侵蚀,《不灭体》神魔抗性触发,气血同化中……】
【精神属性微微凝练,《太虚蕴神篇》熟练度+50!】
装傻充愣谁不会啊?
老狐狸用美色,慢毒来麻痹自己,那就顺着他的意思表演给他看。
一场各怀鬼胎的剑舞足足跳了半个时辰。
直到七名剑姬娇喘着收起长剑退下之后。
满堂的宾客又假惺惺地碰杯干了一阵子,洗尘宴才告一段落。
“天色已经不早了,各位大人明天还要操办煞儿的丧事,今夜就早点睡吧。”
朱无极扶着桌子站起身来,疲倦的挥挥手。
“明日辰时三刻,煞儿的棺椁便会抬至王府演武广场的万魂通天台。”
“届时,还请长公主殿下和诸位大人准时莅临,送我那苦命的孙儿最后一程。”
“王爷留步,我等告辞。”
颜青拱了拱手,看了一眼旁边脚步虚浮的苏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之后一把抓住苏泽的肩膀,和颜旭一起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