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朱无极身边的几个军中悍将,眼珠子立刻就红了。
要不是此刻朱无极没有说话,怕是早就发作了。
这大明府是朱家的天下,几十年来,哪个京城来的天使敢这般折辱王爷?!
然而,面对这近乎当众打脸的冷遇,朱无极的脸色却没有半点恼怒。
老者淡淡的收起双手:“殿下金枝玉叶,长途跋涉确实辛苦。大明府风沙大,确实不如京城养人,既然殿下凤体违和,那便快快请进城歇息,是老臣思虑不周了。”
苏泽看着老狐狸的动作,心里暗自发笑。
朱无极的心性城府。
比他那个狂妄自大的孙子朱煞要好多了。
越是这样咬人的狗不叫,接下来的手段就越阴狠。
朱无极侧过身去,正要挥手让开城门的通道。
老人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一双本就浑浊而深邃的眼睛,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之后,最后稳稳地落到了骑在黑鳞战马上的黑衣少年身上。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
苏泽感觉自己的眉心处突然跳了一下。
识海中的太虚神识水滴忽然激荡出一圈圈涟漪。
朱无极上下打量着苏泽,缓缓开口。
“这位小友面生得很,身上雷煞之气如此精纯,莫非……便是名动京城,在演武神台上大放异彩的苏泽,苏锦衣?”
轰!
苏泽体内大衍雷章骤然轰鸣。
他单手按在雷泽刀的刀柄上,冷冷地迎着朱无极的视线,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还没等苏泽开口回话。
唰!
一道青色的挺拔身影忽然向旁边移动了半步,挡在了苏泽身前。
颜青!
颜青盯着面前的老者说道:“王爷认得苏泽,看来南疆的消息灵通得很。不过苏泽乃是陛下亲封的正五品锦衣缉魔使,此次随军护卫长公主殿下安危,王爷若是对他有兴趣,不如先问问本使手中的天子剑。”
这句话几乎就是把怀疑和戒心都摆在了桌面上。
难道不知道朱煞是被苏泽杀死的吗?
朱无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苏泽的名字,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的滔天杀意。
面对颜青针锋相对的护短架势。
“颜掌卫使何必如此紧张?”
朱无极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庞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本王问苏小友,并非是为了报私仇。”
“煞儿那逆子,自幼被本王娇生惯养,性子桀骜暴戾,走上了邪路,竟然妄图借助妖魔偏门功法破境,在神台上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朱无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本王痛恨的,是那些在背后将我孙儿带进妖魔深渊的大荒杂碎!”
“若非他们蛊惑,煞儿何至于此?苏小友在神台上替大周律法清理门户,斩杀妖化逆徒,本王若是因此迁怒于朝廷忠良,岂不是成了不明事理的糊涂老朽了?”
老者看着颜青身后的苏泽,甚至微微颔首致意:“苏小友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手段与胆魄,当真是我大周栋梁。本王对小友,并无半点其他意思,小友大可放宽心。”
站在颜青身后的苏泽听完这番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把朱煞的死全推到万妖殿蛊惑头上。
自己干干净净,还反过来夸赞凶手是大周栋梁?
这得是把脸皮练到了何等厚颜无耻的境界,才能说得如此顺畅自然?
苏泽从颜青身后稍微侧出半个身子,抱拳说道:
“王爷深明大义,通情达理,晚辈当真是佩服得紧。”
“晚辈在神台上出刀的时候,也深感痛心疾首,心想着堂堂镇南王府,世代忠良,怎么会养出那么个浑身妖气的孽障出来?”
“如今听了王爷这番肺腑之言,晚辈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苏泽咧嘴笑道:“只要王爷不怪罪晚辈砍碎了令孙的天灵盖,晚辈这一路上的担心,就算是多余的了。”
砍碎了令孙的天灵盖!
这几个字一出口,城门外面所有人的呼吸就停了下来!
站在朱无极身后的几名军中统领,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跳而起。
狂妄
当着爷爷的面,把怎么宰了孙子的细节大摇大摆地说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解释,这是赤裸裸地当面掌掴!
即便是朱无极此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杀机。
但是只是一瞬间,老者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正常。
“年轻气盛,倒是一个有脾气的年轻人。”
朱无极淡淡地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渐渐西斜的日头。
“今日天色已晚,长公主殿下凤体欠安,诸位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劳累了。”
“明日方是煞儿的下葬之期,届时城中设下灵堂,诸位再行吊唁抚慰之礼不迟。”
“今日……便先由老臣安排诸位入城歇息吧。”
颜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有劳王爷引路。”
“请。”
朱无极转身,第一个走进了高大无比的城门洞中。
三千缉魔铁骑再次列队,紧紧护在龙鳞马车旁边,铁蹄声整齐而沉闷,慢慢地走进了南疆第一凶险的藩王雄城!
一进入大明府就。
宽阔的大道两旁已经被王府卫队打扫干净了。
街边的楼阁客栈大门紧闭,没有普通人的踪迹。
整座城市非常安静,仿佛是一座巨大的活人坟墓。
临街窗户的缝隙中有一道道冷冷的目光盯着从京都来的钦差使团。
不过两个街区。
前面带路的王府长史停在了一个非常好的驿馆前面。
南疆驿是驿站的名字,平时用来接待大荒各路朝贡使团以及边防将领。
周围是坚硬的花岗岩砌成的高墙,占地几百亩,能容纳几千人驻扎!
“颜掌卫使。”
王府长史翻身下马,笑眯眯地上前来拱手道:“南疆边塞寒冷苦寒,不能与京城的繁华相比。”
“这处南疆驿乃是城中最大的驻防驿馆,一应草料,热水与被褥酒肉早已备齐。”
“王爷有令,请镇魔司的三千弟兄在此驻扎歇息,驱驱风寒。”
颜青勒住战马,目光如电般扫视了一圈驿馆四周的高墙与箭楼。
这处驿馆地势开阔,易守难攻,而且四周没有高耸的瞭望制高点。
对于三千缉魔死士来说,确实是个极其理想的安营扎寨之地。
只要将重盾在四门一架,结成九鼎铁甲阵。
哪怕定南军调集数万人马强攻,一时半会儿也休想啃得下来。
“有劳长史大人安排。”
颜青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各营统领,沉声下令:
“第一营,第二营接管四门城防,第三营居中巡逻,战马不卸鞍,甲胄不离身!没有本使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驿馆半步!”
“得令!!”
三千死士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