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下第一？

虎沐和山羊精是课堂上的常客。

虎沐坐在第一排，每次听讲时都带着一卷竹简和一支笔，端端正正的记笔记。

有候貂小妖从后边看到虎沐的背影，心想：

“城主那么大的人物，都来听夫子讲课，还记笔记。”

“我们这些小妖，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听？”

便听的更加认真了。

知白和桃枝枝他们除了上课外，也和书院内的群妖们打成了一片。

群妖围着他们询问人间的事，跟着夫子去了哪里？看过什么？听到过什么？

牛渊和白犀妖平日里就在习武场附近待着，遇到有妖切磋，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偶尔牛渊也会下场，打的有来有回。

也有一些没眼力见的，和白犀妖讨教，白犀妖下场，一掌一个，把这些妖彻底打的服服帖帖的。

有妖向白犀妖询问夫子何实力？

白犀妖只伸出一根手指。

“天下第一？”

“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这天下午，貂小妖一个人坐在斋舍里看着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记着他上课时写的笔记。

可看到某一处时，他忽然停住了。

“守本分，清静心，行善道......”

他嘴里念叨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本分？什么是本分？”

“我是貂鼠精，天生就是吃果子和虫子的。”

“可我也是妖，天生也是要修行的。”

“那我该吃果子，还是该修行？”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他拿起竹简去找松果。

松果正趴在床上写字，写得满脸都是墨汁。

“松果，我问你，夫子说的那个‘守本分’，你是怎么理解的？”

松果抬起头，想了想，说道：

“呃......就是做自己呗？”

“做自己？”

“对啊，我是松鼠，我就爬树，吃松果。”

“你是貂鼠，你就......你就做貂鼠。”

“那不是和没说一样？”

“那你去问夫子呗。”

松果又低头写字。

“夫子在讲台上讲得那么清楚，我也说不好。”

“你去问夫子，他肯定能给你讲明白。”

“可是......我怎么去问啊？”

“你直接去就行了。”

“夫子就住在走廊西边尽头的竹林木轩里。”

“知白不是常在那儿吗？”

“你就先去找知白。”

貂小妖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抱着竹简急忙去找知白。

“知白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夫子。”

知白正练习着三昧真火，闻言抬起头。

“什么问题？”

“就是......就是关于守本分那个。”

“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懂。”

知白收起手上的三昧真火，站起身来，说道：

“跟我来吧。”

“公子每天这个时候都在木轩里看书。”

貂小妖跟着知白穿过回廊，绕过习字室，又穿过一道月门，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往里走。

越往里走，越安静。

小径两旁种着翠竹，竹竿修长挺拔，节节分明，每一株都像是从画里移出来的一样。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小径两侧还种着几丛不知名的灵草，叶片上凝着露水。

竹林深处，一座木轩静静矗立。

木轩四周流水环绕，溪水在竹间蜿蜒而过，绕院半圈才汇入不远处的池塘。

院中一张白玉藤摇椅上，正躺着一道身影，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知白带着貂小妖走到木轩前，朝纪风说道：

“公子。”

“有只小妖说他有问题不懂，过来请教你。”

纪风把竹简放到腿上，抬起头。

“进来吧。”

貂小妖走进院中，脚踩在青石板上，拘谨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深吸一口气，朝纪风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见过夫子。”

纪风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你叫貂小妖？”

貂小妖一愣。

“夫子记得我？”

纪风放下竹简，从摇椅上站起身，说道：

“当然记得。”

“我提问过你三个问题，你都回答上来了，而且和我讲的分毫不差。”

“上课时你也极为认真。”

貂小妖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纪风居然真的记得他。

“夫子，我......”

“怎么，有什么不懂？”

貂小妖深吸一口气，说道：

“夫子，您讲的‘守本分’，我回去想了很久，可还是不太明白。”

“我是貂鼠精，天生吃果子虫子，也天生要修行。”

“那我到底该按天性活着，还是按修行活着？”

“这两个，哪个才是我的本分？”

纪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中一株翠竹前，伸手摘下两片竹叶。

一片完完整整，一片上边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个缺口。

纪风走回来，将两片竹叶放在桌上，问貂小妖：

“你看这两片竹叶，哪个是好的？”

貂小妖看了看，说道：

“完整的那片是好的。”

纪风摇了摇头，说道：

“完整的这片，从发芽到凋落，一生顺遂。”

“被咬的这片，在某个夜晚被虫子咬了一口，却没死，接着长，接着长出了新的叶脉。”

“你觉得这片叶子，活出它自己的本分了吗？”

貂小妖盯着那片缺了一角的叶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摇了摇头。

纪风笑道：

“你生为貂鼠，吃果子、捉虫子，那是你的天性。”

“可你是妖，你有了灵智，有了可以选择的心。”

“天性是天给的，本分是你自己选的。”

“你想吃果子，那是天性。”

“你帮别人，那是你的本分。”

“你今日来问我，想要弄明白自己该怎么活，这也是你的本分。”

“本分不是别人给你定下的，是你自己在天地之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貂小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他回想起那天入学考时，老山羊精问他：

“你有没有丢下他们不管。”

他回答：

“没有。”

当时只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夫子说的本分，或许就在那一念之间。

“夫子，我懂了。”

貂小妖抬起头看向纪风，眼神比刚才清亮了许多。

“多谢夫子。”

纪风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摇椅上，拿起那卷竹简。

“以后哪里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是，夫子。”

貂小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院外跑去。

离开木轩，貂小妖回头往了一眼。

纪风的身影隐在竹影里，摇椅轻轻摇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