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滴血屠夫

老K的身体像一截被劈开的木桩，从右肩到左肋斜斜错开，上半截顺着惯性滑出去半米多远，才“啪”地砸在地砖上。

那股带着腥味的温热液体泼了八爷满头满脸，糊住他的眼睛，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粘稠的红。

八爷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他做了半辈子恶魔，在这座岛上亲手折磨过的人能填满一整间囚室，可他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种绝境。

老K的尸体还在他面前抽搐，那截残躯的指尖神经质地抓挠着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眼见鬼面人又一刀上劈。

恐惧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本能地往右边闪了一下，想躲开那道还在滴血的黑色刀锋，却只来得及感到左肩一凉，整条胳膊便脱离了躯体，带着半截衣袖滚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道齐整的切面，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直到痛觉慢半拍地冲进大脑，他才发出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

八爷滚倒在地，仅剩的右手死死掐着断臂的根部，指节泛白，却根本止不住那股从血管里涌出来的热流。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在地砖上涂出狼狈不堪的痕迹。

钟老板就站在三步开外，一脸错愕，他在缅国做了大半辈子灰色生意，刀口舔血的日子没少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钟老板脑子嗡的一声醒了，猛地转身想跑，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钳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脚底生了根，无论如何挣扎都挪动不了分毫。

“我、我不是——我不是园区的人！你要钱我可以——”

这句话还没说完，鬼面人已经动了。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把黑刀在他视野里由远及近，像一道闪电，然后他的视角开始翻转，旋转，坠落，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没想到自己纵横一生，却落到如此下场，早晓得今晚就不该来。

钟老板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八爷断臂的旁边，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还残留着临终前三秒的惊恐与错愕，嘴角微微张着，像是想喊出最后一句求饶的话。

下半截身躯还站在原地，僵了足足两秒，才从颈腔喷出一蓬血雾，轰然倒地。

黑刀收起，一连穿血珠从刀尖滑落。

“恶魔……你是恶魔……”

八爷蜷缩在地上，看着钟老板那颗滚出去的头颅，看着那张还保持着惊恐表情的脸，竟然连惨叫都忘了。

他见过凌迟，见过活埋，见过把人扔进硫酸桶里慢慢溶化，见过把一个活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喂狗。

可那些都是他施加在别人身上的。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真正无视人命的东西，站在他面前，像看一条臭虫一样看他。

鬼面人将刀横在八爷脖子上，终于开口说话，那声音在八爷的耳朵里如同死神般恐怖：“密室的监控室在哪？”

八爷觉得这是个活命的机会，密室那边的监控是闭路电视，刚刚可是拍到了此人的踪迹，但当他对上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时，便下意识便答道：“B1栋。”

说完突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猛然清醒过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八爷恐地往后爬了一大截，断臂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这里动静这么大，应该有人已经将消息报告给契卡将军了，只要援军到来，自己还有活路。

他这边动作一大，边上那些缩成一团的园区“猪仔”们才像从梦中回过神来一样。

有人眼睛悄然泛光。

园区的打手们已经倒了一地，那个平日园区的皇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跪地发抖的八爷，如今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爬。

那个鬼面人身上滴血未沾，只有手中的刀在滴血。

那一幕甚是骇人。

他们的恐惧在那一刻开始松动，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接着裂纹疯狂扩散。

突然，一个穿着园区的制服、头发凌乱的女人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到了八爷面前，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砖头，高高举起。

“畜生！”

砖头砸在八爷的后背上。八爷惨叫一声，捂着断臂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女人没有停，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一边砸一边骂：“你杀了我弟弟！你把我卖到这来！你让我接那些客！你不得好死！你凭什么活在世上！凭什么！”

石头砸下来。

八爷下意识抬起右臂去挡，剧痛令他发出狼嚎般的惨叫，却换来的只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你逼我接客的时候想过今天吗！”女人哭喊着，声音里带着积攒的全部绝望，“你把我关在水牢里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你说要把我卖到矿山去！你卖啊！你倒是卖啊！！！”

八爷伸出仅剩的手想推开她，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第二个人踹倒在地。

那是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人，走路一条腿跛着，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水管，劈头盖脑地往八爷身上砸，一下接一下。

“我家里的钱都被你们骗光了——”那人砸一下，喘一口气，“我娘被气死了——我老婆改嫁了——我女儿、我女儿才八岁——”

水管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比一下更重。

有了这两个人带头，园区里那些被骗来的、被拐来的人见鬼面人没有阻止他们的动作，心里的情绪的情绪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们在这里稍不如意就会被打，有些人被活活打死后直接埋了，被骗来的女人更是凄惨,本来大家都绝望了，但此刻杀进来一个凶神将园区一锅端了，又给予了希望。

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八爷拳打脚踢。

八爷的惨叫在密集的击打声里迅速变弱，最后只剩下几声含混的哼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他终究没能等到契卡将军的援军。

李渊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摊已经辨认不出人形的血肉，轻轻摇头，杀人者人恒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