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暮的询问，秋玥心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爹娘当然是普通人啊。当初咱家在扈州城经营丝绸茶庄，还有药铺，就是普通的商人而已，你该不会以为他们是修士吧？」
意识到从妖妹嘴里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姜暮也没了刨根问底的心思，转而问道：「你这次跑来是办什麽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秋玥心很乾脆的一口回绝，「你也帮不上什麽忙。」
姜暮耸耸肩道：「那感情好，乐得清闲。而且明天我还要出一趟远门，去办点事，来回少说也得十来天，想帮也帮不了。」
「出远门？」
秋玥心清澈的狐眸微微一动，露出些许警惕，「去哪儿？要祸害哪家良家妇女？」
姜暮失笑，也没打算瞒着她，如实说道：「去一趟血刀门，找一个叫丁铁水的家伙，夺取他身上的星丹。」
「血刀门？」
秋玥心如烟的纤眉不由蹙起，「我记得这个门派好像在海灵州附近吧？」
「对。」
姜暮无奈道，「就算是脚程最好的妖马，来回也得十来天左右，路程确实远了点。」
当然，姜暮也可以飞。
只是他的魔罗双翼太耗费星力和魔气。
短途无敌，可一旦拉长了跑长途，就有些吃力了。
而且他现在的魔槽本就见底，路上还得时不时杀点妖物来续航，七拼八凑算下来，反而不如骑一匹妖马来的高效。
「那倒是巧了，正好我也要去海灵州办件要紧的族务。」
秋玥心唇角微勾，拍了拍裙摆说道，「既然是顺路，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同行吧。」
姜暮斜睨着她，眼神古怪无比。
这丫头方才不是说来看他只是顺路吗？这会一听他要去海灵州，竟然也又跟着顺路了。
这是不是「顺」的有点太巧了？
秋玥心瞧见姜暮的眼神，自然明白对方在想什麽，俏脸升起一团诱人的飞霞，没好气道：「你别自作多情。我去海灵州是真的有事，可不是担心你，想要护送。更何况你如今的修为，也不比我差多少，甚至比我还厉害，哪轮得到我来保护？」
顺路就顺路，解释这麽多干什麽？
姜暮心里编排。
但不管怎麽说，漫漫长路能有这麽一位可爱妖娆的小狐狸精在身边解闷，总比自己孤零零吹西北风好。
而且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路上还能尝点美食福利。
至於这美食是什麽，老司机懂的都懂。
「可惜了。」
秋玥心有些惋惜地嘀咕道，「据说很早以前，沄州城这边有一座上古传送阵，可以直接通往海灵州。若是有那东西，最多半个时辰便到了，哪用得着几天？」
「传送阵这玩意是最不靠谱的。」姜暮撇了撇嘴吐槽道。
他是真被这玩意坑过。
上次红坛教在城外布了个短程传送阵来设计他，可那东西必须两边都搭好阵台，还得专人看护，很是麻烦。
即便如此，也极为不稳定。
当时姜某就被他们摆了一道，莫名其妙传送到了海灵州那边。後来和兰柔儿她哥参王在秘境里经历的传送阵，更是恶心。
总之这个破烂阵法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坑，谁踩谁倒霉。
也难怪，明明这麽方便的东西，却没人去碰。
秋玥心脆声说道：「传送阵这种阵法依赖的便是充沛的天地灵韵。如今大世之争，灵脉衰竭严重，法则残缺，强行挪移虚空，自然很容易会引发乱流坍塌。」
「不过我前些日子在族内一本古籍里研究过，说有些埋在地下的传送阵自带一股稳定的灵力，哪怕过了千百年也还能用。
可惜不知道它们藏在哪里，若是能挖掘出来，倒是能省去不少奔波。」
正说着，少女脚腕处的铃铛忽然响了一声。
秋玥心神色一动，对姜暮说道：「明早我在城门外等你。另外你也不用准备什麽妖马，不需要，我有办法更快一点到。」
说完，她身影轻轻一晃，伴着一缕幽魅的狐香消失在了屋内。
「难不成外头还有同伴在等她？」
姜暮心中好奇。
他也没多想，将墙壁上那幅画收了起来，然後去了对面柏香的小院。
意外的是，柏香并不在家里。
只有墨怀素一个人站在小菜圃里，给蔬菜灵苗浇水。
「墨掌门，柏香阿姨呢？」
姜暮问。
「我替她找了一处清静之地，此刻正在修行，不便打扰。」墨怀素淡淡道。
姜暮有些失望。
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这时候。
看着正弯腰浇水的道姑，男人又有些纳闷道：「我说墨掌门，这半夜三更的你浇什麽水？」
姜暮没好意思问是不是脑袋犯病了。
墨怀素缓缓直起纤柔有致的腰肢，轻声说道：「古人有云，见阳而争发者，其华易谢，逢阴而厚积者，其实必坚。浇水如此，问道修行亦如是。」
道袍在夜风中轻拂着，衬着女人清冷如画中谪仙，出尘绝俗。
姜暮则翻了个白眼。
叽里咕噜说什麽呢？v我五十先。
他也懒得跟对方扯什麽玄之又玄的话术，估摸着对方收徒的心未死，打算给他说教。
姜暮把画放进柏香屋里，出来时对墨怀素交代道：「墨掌门，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时间比较久。你回头跟柏香说一声，免得这醋坛子以为我要去外面找新老婆。」
「嗯。」
墨怀素轻轻颔首。
姜暮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麽，抬手指着天上的异象，问道：「之前不是说姜朝夕的机缘传承，会在一个月後开启。如今都过去这麽久了，这玩意到底还出不出来？墨掌门能不能推演一下天机，该不会等我前脚刚走，它後脚就冒出来了吧？」
墨怀素轻挽手中拂尘，目光淡然如水：「天地大运，非凡夫能窥测。你若与他有缘，他注定是你的。
若命中无份，便是日夜守在跟前，也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徒惹红尘心魔罢了。」
横竖全凭一张嘴呗，说了跟没说一样。
姜暮心里吐槽，转身便走了。
目送着男人身影远去，女人空灵的眸子里渐渐晕开异样的光彩，一点情慾的绯红从她的耳後悄然攀爬上了脸颊，又慢慢退了下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那身道袍，然後抬起自己的右手。
五根修长纤细的葱白玉指，在幽暗中一点点分开。
却见些许银丝，如蛛网一般粘在她的指缝间，晶莹透亮，扯出几分绮丽的光泽。
墨怀素歪着蝽首，呆呆凝视着那几缕银丝。
良久，她轻叹了口气。
「男女之欲，果然如师父当年所言，是世间最难的劫。」
次日一早，姜暮便出了城门。
刚走出城门口，一道传音入密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中：「前面有一片林子，进了林子後，走左边的那条岔路，我在那等你。」
是秋玥心的声音。
姜暮依言前行，不多时便钻进了那片林子。
拐过岔路，大概走了数十步，一道娇俏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在这儿。」
姜暮仰头望去。
淡金色的晨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落在少女的身上，好似装饰了点点饰影。
少女正坐在一根高高的树权上，晃着两条小腿。
只不过这一次，少女脚上穿上了一双可爱的靴子，没让姜暮看她可爱的jiojio，不过及膝的靴子倒也衬着那双腿愈发修长。
姜暮左右张望了一圈，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备好了马车，所以才不让我找妖马。」
秋玥心从树梢轻灵跃下，足尖落地，好似落叶无声。拍了拍手说道：「骑妖马太慢了，让你骑一骑我吧，也好快些赶时间。不过是有条件的，等到了海灵州，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说罢，少女周身粉光骤然一涨。
周围片片卷起的落叶环绕在四周，下一刻，落叶炸开，原地赫然多了一只粉色的九尾狐狸。
狐狸傲然站在姜暮面前，狭长妖异的紫眸俯视着对方，身後如绵延云团的九条巨大狐
尾缓缓地舒展摆动，显得颇为威严霸道。
「我就知道。」
姜暮心里嘿嘿一乐。
昨晚少女说不用准备妖马时，他就隐约猜到了几分。
此刻见自家妖妹现出真身，化为坐骑，姜暮心头那叫一个舒爽。
且不说骑狐狸的感觉如何，便是妖妹这脚程，哪怕是中途休息，最多三天便能赶到海灵州。
「快上来，愣着做什麽？」
巨大的粉狐鼻息间喷出一道温热气息，口吐人言，依旧是那副傲娇的熟悉语气。
「得令。」
姜暮立即翻身骑上狐背。
他将身子半趴下去，双手攥住脖颈间软顺的绒毛。
下一刻，虚空震荡。
九尾天狐如一道粉色电光，在林间风驰电掣地穿梭起来。
沿途一些早起出来觅食的小动物，还没弄清楚怎麽回事，身子就被席卷而过的劲风卷上半空，然後摔落在地上，只能茫然望天，很是滑稽。
骑在妖妹身上的姜暮，只觉耳畔风声呼啸。
眼前的山川树木飞快地朝後掠去，被拉扯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看什麽都像打了马赛克似的。
「我这也算是骑妹第一人了。」
姜暮把脸埋在软软的狐毛里，暗暗想着。
朝发夕至。
这一路几乎没怎麽歇息，到了傍晚时分，秋玥心才停在一座险峻的高崖下。
崖下一条宽阔的河流奔涌着，像是一条水龙横卧在山峦之间，颇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这里歇一会吧。」
秋玥心让姜暮从背上下来，又变回了人形。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带着汗。
少女走到河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将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子沁入了冰凉的河水里，惬意地荡起一圈圈银白色的浪花。
姜暮坐在她的身边，说道：「辛苦你了。」
秋玥心没说什麽，只是变戏法地拿出一盒精致的糕点递给姜暮：「喏，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跑了一天快饿死了吧？」
姜暮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还挺好吃，哪买的？」
「我自己做的。」秋玥心说道。
「呵呵。」
姜暮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少女瞪了他一眼，一边用脚尖继续踢着河水，一边说道：「是咱家药铺街上新开的那家食肆买的。那里的老板娘挺漂亮的，糕点也好吃，你闲了可以去勾搭一下。」
「咱家药铺？」
姜暮无视了少女的嘲讽，抓住重点字眼。
秋玥心眯起狐眸，似笑非笑：「怎麽？难不成你还打算一个人独吞姜家的全部家当？我告诉你，娘亲当年可是亲口对我说过，以後我若嫁人，家里的一半彩船都是我的嫁妆。
不对，她还说了，姜家所有的铺面田产都归我，免得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全败在青楼窑子里。」
「我怎麽不知道？你编的吧？」
姜暮笑着说道，顺势抬手将对方被风吹散的一缕秀发，轻轻别到耳後。
秋玥心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哼哼道：「反正娘亲就是这麽说的，你要是不信，那就是不孝。」
「你都这麽说了，我肯定信啊。」
姜暮顺着坡就下，「你放心，等你以後出嫁，想要多少嫁妆我都给你。」
秋玥心却又不说话了。
她默默注视着对岸的山林，任由两只玉般的小脚丫子浸在河水里。
晶莹的足尖白得晃眼。
就连奔流的河水都仿佛不自觉慢了一些，染上了几分温柔。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姜暮，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姜暮嚼着甘甜的糕点，望着涌动的河水，认真想了片刻，说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的目标时刻都在改变。
一会想着娶好几个老婆安稳过日子，一会又想着飞升成仙，去看看天外的风景，求一下长生。一会又想着争霸天下，坐龙椅尝尝。」
他拍了拍掌心的糕点碎屑，说道：「总之我什麽都想要，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变得足够的强，至少以後也得修到十一二境，像墨掌门那般厉害才能安心一点。
毕竟媳妇这麽多，个个都是沉鱼落雁，没点实力怎麽守得住？」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哦，对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杀掉雾妖，替爹娘报仇。」
毕竟自家这妖妹如今满脑子只有报仇二字，自己要是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指不定对方又要摆出那副「你这个没良心」的冷脸了。
秋玥心静静注视着男人的侧脸，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吗？」
姜暮耸肩：「当下肯定是报仇，至於以後嘛？或许是当你们青丘族的族长，又或者是找一个又帅，修为又高、又能疼你的如意郎君共度一生————喏，比如照着我这样标准的，就很合适。」
秋玥心嘴角弯了弯，望着河水幽幽道：「等我给爹娘报完仇，我想————我会杀了你。」
「哦，那感情好。」
姜暮笑道。
可当他看着少女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姜暮笑容顿时有些僵。
「你说的————应该是以前吧？」姜暮乾笑道。
「不是。」
秋玥心转过小脑袋，明亮的艳丽狐眸直视着姜暮，「我不是在开玩笑，以前想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没了良心。可现在我还是想杀你，杀了你，我再自杀，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姜暮只觉一股寒气窜上脊背，汗毛倒竖。
不是吧？
搞了半天，自家这妖妹，骨子里竟然是个病娇？
看着姜暮骇然懵逼的俊脸，秋玥心原本紧绷着的小脸突然破功，扑哧笑了出来，随即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两只湿漉漉的白嫩脚丫在乱晃，溅了姜暮一脸水花：「哈哈哈————原来你也有被人吓住的时候啊，笑死我了。」
姜暮很无语。
他抄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少女嘴里，没好气道：「以後你若真想杀我，记得提前备一口大点的棺材，能装下你和我，至少咱们也能做一对同穴而眠的鬼鸳鸯。」
「切，美的你。」
秋玥心把糕点咽下去，哼哼道，「到时候我就把脚塞进你嘴里，让你下了地府也张不开嘴。」
「有本事你现在就塞！来塞啊！」
姜暮张大嘴巴朝她凑了过来。
秋玥心脸蛋一红，又抓起一块糕点也塞进了男人的嘴里，骂道：「不要脸。」
就在二人打闹时，他们神色忽地一敛。
却见上游的水面，一道黑影正顺着水流缓缓飘了下来。
定眼望去，竟是一具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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