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似乎很不甘心？”
淡漠的声音在心湖深处响起，像霜雪掉进滚油里，激得沈无双浑身汗毛倒竖。
四周是青云气凝成的锁链，脚下是翻涌的血海浊流。
被压制在这一具肉身的心湖之中。
这具本该承载他所有心魔之力的肉身，此刻反倒成了最坚固的囚笼。
这对于执念深重的心魔来说，是何等的煎熬！
可是他一人又无法对付两位真君以上的老东西！
只能任凭这些老东西将自己压制！
空寂无声的心湖之中，沈无双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色的凶芒。
“你是谁？”
身前空无一人。
反倒后脑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发丝底下慢慢长出来。
沈无双心里一沉，下意识反手摸向后脑。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再往下，是一道清晰的轮廓;！
眉眼、鼻梁、嘴唇，一张完整的脸，正平平静静地;“长”;在他的后脑上。
那张脸古井不波，眉眼平和，和沈离有七分相似，却比沈离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淡然。
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窜上天灵盖。
“怎么可能是你！”
剧烈的恐惧混着暴怒翻涌上来，沈无双五指如钩，狠狠抓向自己后脑的面孔。
他周身心魔之气疯狂炸开，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迷雾，竟硬生生将自己的神魂撕扯成了两半！
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把裹挟着那张脸的气团狠狠甩向远处。
可那团气团在半空中缓缓舒展，渐渐凝成了沈离的模样。
白袍负手，神色平和，被心魔如此嫌弃，也没有半分暴怒的意思。
“你我本身就是一体...为什么不可能是我？”
沈无双脸上满是郑重其事。
说到。
“心魔是心魔，本体是本体！”
“我是金丹孽，我是执念，我是独立的。”
“我绝对不是你沈青玄的一缕心魔！”
“一缕随时可以寄居的心魔！”
“我是...我自己！”
“我是沈无双！”
看着眼前有些认真的心魔，沈离歪了歪头。
显然，在这些年之中。
血海老祖的污染已经将沈无双的执念污秽了去！
而且这欧阳修半步真君的肉身，同样在悄无声息的影响着沈无双！
导致沈无双出现了自己的‘人格’。
就和青宣一般无二。
有了自己的想法。
天下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
不过...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沈无双眉头紧锁，还没等他继续开口，便听见对面的人淡淡开口：
“我要死了。”
沈无双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沈青玄，你骗得了旁人，还骗得了我这个心魔？”
“你两面三刀，罪恶满盈，口蜜腹剑，阴险狡诈。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沈离继续开口，负手而立。
“只是在我死之前，需要将该带走的敌人，一并带走！”
“青云真君是如此，血海老祖同样是如此！”
“正所谓大道五十，遁其四十九！”
“故而...贫道给你留下了一道生机！”
“当然，这一道生机你愿不愿意自己去争，去求，去抢。”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和贫道无关！”
沈无双冷硬说道。
“巧言令色罢了。”
“你是想借助我算计着青云和血海吧。”
沈离摇头失笑。
“随你怎么想就是了！”
“你只需要听着便是！”
沈无双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沈离这才开口说道。
“妖国求金最后，大局必然还会回归到最初！”
“杀生道果之上！”
“当初祖庭一分为三。”
“青丘国主一分，我一分，血海老祖一分！”
“可是祖庭的这个计划被我打乱了去...”
“我将杀生道果，交到了你的身上！”
“却将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的妖族‘因果’，承担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也就让杀生道果难以孕育完整。”
“青丘国主手中因果已然足够了...我能够感觉得到。”
“她正在蓄谋强行登位！”
“引出道轨。”
“如果让她登位真君，一切都会结束。”
“你有杀生道果，也免不了被清算。”
“至于血海老祖，别看此人狂妄嚣张。”
“可是实际上，也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成不了气候！”
“他手中的杀生道果，更是摆设。”
“帮不了你！”
“能够帮助你的，只有我！”
沈无双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所以...你剥离出一缕心魔，留下执念，只留下这一丝念头手段出现在这里。”
“是早就算好的？”
“你是故意给血海老祖留下的一道口子？”
“你甚至用道果这种稀罕之物当做了我不得不为你所驱使的工具？”
“沈青玄...你城府好生阴沉啊！”
沈离耸了耸肩。
“随你如何去说。”
只见沈离继续笑着说道。
“此战，青云真君和血海老祖若是出手。”
“我会率先将其打成重伤！”
“给你一线机会。”
“只有三息。”
“战场之中，有一枚天地奇物。”
“名为雌雄化生盘。”
“将其吞入其中。”
“我便可以将身上的杀生道果之引。”
“尽数转嫁在你的身上！”
“到时候，你的进度必然是比那青丘国主还要更快一步的。”
“这便是你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沈无双眼神晦暗...不置可否。
沈离却是自顾自的消失在了原地。
“求生求死。”
“是生是活。”
“皆由你一心而定！”
“皆由你一念而起！”
“这不是压迫，不是驱使，不是命令。”
“而是...联盟！”
念头远去。
通体再无一丝他人意志。
沈无双终于得到了‘自我’！
他的目光看向沈离消散之处，目光灼灼。
“当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可...我又有什么选择？”
“上修便是如此霸道，我等蚍蜉，又该如何？”
“只能，从命啊...”
....
天穹之上，做完一切布置的沈离负手而立。
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的落入前线某处军营之中！
一位紫府修士正在修行，面容姣好。
眉宇之间倒是英气十足。
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气息。
那紫府修士下意识的抄起手中的葫芦，拔开了口子。
“谁！”
王藤一睁眼，方才看到数息的身影！
两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竟然他娘的沉默了下来！
即便是心眼很大的王腾见到沈离，也是难免一阵阵的埋怨。
“你这厮...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高高在上，连我等都全然不顾了。”
“丢在军中磨练，把我们当成炮灰用不成？”
沈离呵呵一笑，眼神中有些促狭。
“王姑娘...”
下一秒，一双大脚猛地朝着沈离头顶踩了过来。
“去你娘的王姑娘！”
沈离看着白袍上的脚印，有些恍惚，随后摇头一笑。
王藤见此，开门见山的说道。
“有事直说，婆婆妈妈的算什么？”
沈离见此，点头说道。
“最后一站，若是时机到了，我会引动一条弱水污浊前来人间！”
“你且将那上清玉净瓶注满。”
“借助净水，引出劫难！”
“不管是何等劫难，只需要引出便是！”
王腾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
沈离不再多言。
关键时刻，王腾还是靠谱的。
这件事情，也只能王腾来做！
两人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来了酒，喝了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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