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二十五）紫月·归来  下

四、月亮

人群散了。凌霄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可也不像平时那么冷。胡嗖走的时候拉着他，说别看了。兰芝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树林在花园的东边，不大，可很密。月亮升起来了，两颗，一大一小，一红一蓝，挂在树梢上。

小七和白露并肩走着，没有牵手，只是走着。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落在她蓝色的眼睛里。

小七忽然停下来。“白露。”

她停下，没看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没有松开，只是握着。等了一会儿，她的手不抖了，也凉，可不抖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然后吻在她的唇上。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她没有躲。

只是她的唇很冰。

下一刻她的唇又变得火热，似已确定了什么。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那两颗月亮在天上，一红一蓝，照着这两个人，照着这片安静的树林。

五、双双

双双趴在城墙上，看着那两个人走进树林。三三趴在它旁边，三只头都眯着，快睡着了。双双用尾巴卷住三三的爪子，三三没动。

忽然，双双的耳朵竖起来。它转过头，看着城墙另一头。那里站着什么东西——粉白色的，毛茸茸的，两只头，四只眼睛，正看着它。

双双站起来。那东西也站起来。双双跳下城墙，那东西也跳下城墙。双双走过去，那东西也走过来。三三被吵醒了，揉揉眼睛，看着双双的背影。它想跟上去，可没动。它蹲在那里，三只头歪着，看着。

双双走到那东西面前，停下来。双双两人高，它居然比双双还高一点，毛是粉白色的，很软，眼睛是浅金色的，萌萌的。它也看着双双，两只头都歪着。双双用左边那只头碰了碰它的右边那只头。它没躲。双双又碰了碰，这次略重了一点。它用头蹭了蹭双双的脖子。

双双的尾巴摇了一下。三三趴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孤单。它把三只头都埋进爪子里。没过多久，它听见脚步声，抬头——双双和那只粉白色的双头豹站在它面前，四只眼睛看着它。

三三歪头。粉白色的双头豹也歪头。双双用爪子拍了拍三三的头，然后转身，和那只粉白色的豹子并肩走远了。三三蹲在那里，看着它们的背影，月光照在它们身上，一个淡金色，一个粉白色，很好看。三三忽然站起来，追上去。

树林边，那两个人还在。月亮还在。风还在。双双和那只粉白色的豹子趴在远处，看着这边。三三趴在它们旁边，三只头都眯着。

风很轻，花很香，云很慢。

六、夜

小七和白露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他们并肩走着，这次牵着手。

双双和三三趴在城墙根，那只粉白色的双头豹已经走了。双双用尾巴卷着三三的爪子，眼睛眯着，三三的嘴角好像也动了一下，像笑。

小七停下来，看着那两只兽。“双双找到伴了。”

白露也看着。“叫什么？”

小七想了想。“不知道。“

白露看了他一眼。“你起一个。”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雪。”“小雪。”

白露看着那只粉白色的豹子消失的方向。雪，挺配的。她没说话，只是把小七的手握紧了一点。远处，联盟的营地里还有灯亮着。五万人在那里，等着出发。凌霄然还在作战大厅，胡嗖还在看星图，兰芝还在协调物资。欧阳力和叶博士还在火星基地，陈老先生也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声令下。

可此刻，月光很好。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颗月亮。一红一蓝，挂在天上，像两盏灯，照着这片紫色的土地，照着这些等着的人，照着那些还没来的日子。

七、晨

夜很深了，小七送白露到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要走了。”

小七点头。“明天。”

白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

小七说：“我会回来的。”

白露笑了，很轻，像淡淡的春花：＂我知道。”

她转身，走进门。小七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微开的门。风吹过来，带着花的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作战大厅走去。

那扇门一直开着。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也照在她的心上。

八、眼睛

星空深处，混沌那只眼睛又缓缓睁开。它望着那颗紫色的星球，望着那片安静的营地，望着那两个人，它忽然轻轻笑了。自从在黑渊基地救了濒死的白虹后，它发现自己居然会笑了，而且居然笑得很自然了。

＂有三头犬守着，任何星球都攻不破的。＂

“快了。别说三百艘。“它喃喃自语。＂三千艘都攻不进的。＂它闭上眼睛，像潮水，像风暴，像那些还没来的船。三百艘，在边境线后面等着。五万人，在营地里等着。两只兽，在城墙根等着。一个人，在回来的路上。

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等那一声令下，等那场注定要来的仗。可此刻，月光很好，风很好，花很好。那扇门开着，那个碟子空着，那个人在来的路上。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