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刺耳的轰鸣声在脑海中炸开，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天纹的太阳穴。
原本昏暗的车厢瞬间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覆盖。
那是系统界面。
不是往常那种温和的半透明蓝色，而是如同鲜血浸染过的深红，带着令人心悸的跳动频率。
【警告！警告！】
【历史偏离度：92.7%！】
【现实锚点值：6.4%……5.9%……】
【检测到宿主强行抹除;“靖康之耻”;关键历史节点，因果律反噬达到临界点！】
【时空排斥程序已激活，宿主存在形式正在崩解！】
“该死的……”
天纹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扣住脑袋。
疼。
那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疼，也不是骨头断裂的疼。
那是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甚至连灵魂的每一个碎片，都在被无形的磨盘疯狂碾压。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张被强行撕碎的画纸，又像是一段正在被强行抹除的磁带。
“系统……;给我……;压下去！”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提示：排斥力来自本位面天道意志，无法完全屏蔽。】
【建议：宿主立即停止一切干预历史的行为，尝试进入休眠状态以维持锚点。】
“休眠？”
天纹咬着牙，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狐裘上。
“老子刚把金人打残，现在让我休眠？”
他猛地睁开眼，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在晃动。
车厢的木板、摇晃的火盆、还有地上的瓷片，都在他的眼中重叠、扭曲，发出一阵阵如同信号干扰般的;“滋滋”;声。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已经完全看不出肉色了。
它在空气中疯狂地闪烁，一会儿变成半透明的虚影，一会儿又化作无数细小的灰白色方块。
他尝试着去抓马车的窗棂。
五指穿过了木头。
又一次。
那种抓不住任何东西的虚无感，比死亡更让他感到恐惧。
“天师？”
车窗外，赵武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不安。
“方才末将听见车内有异响，您……;您真的没事？”
天纹浑身一颤，死死咬住舌尖。
剧烈的痛楚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滚！”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离远点……;谁敢靠近……;杀无赦！”
车外的马蹄声再次慌乱地拉开距离。
天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内衫，冷冰冰地贴在背上。
他能感觉到，外面的数万大军正带着凯旋的喜悦向汴京进发。
林冲在前面开路，关胜在后方压阵，吴用在汴京城头等着他。
他是这支军队的魂，是这个新秩序的造物主。
如果他现在消失，如果他现在变成一团空气，这刚刚燃起的火种会瞬间熄灭。
“排斥我？”
天纹死死盯着那不断下降的锚点值，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这江山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历史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改过来的！”
“天道要收账？”
“老子偏不给！”
他猛地坐直身体，尽管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撕裂灵魂。
“系统，强行透支未来三个月的能量储备，给我锁死现实锚点！”
【警告：强行锁定将导致宿主承受双倍排斥痛苦，且可能造成系统永久性损伤！】
“少废话！执行！”
轰！
脑海中的轰鸣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天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掀开了，滚烫的岩浆正顺着脊髓灌下去。
“啊;——！”
他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马车的木地板被他的脚尖踢得砰砰作响。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疼。
那是真实的、钻心的疼。
虽然双手依然在闪烁，虽然虚化感没有完全消失，但那种;“存在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现实锚点值已锁定：5.1%（临界状态）。】
【警告：当前状态极度不稳定，请宿主避免任何剧烈情绪波动及大规模因果干预。】
天纹瘫倒在软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痛苦像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无尽的虚脱。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虚化勉强稳定在了手腕以下，看起来像是一只戴着半透明手套的怪手。
“五点一……”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微弱。
“还真是……;命悬一线啊。”
马车外，风声呼啸。
随着距离汴京越来越近，官道两旁的喧闹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那是闻讯赶来的百姓，是那些从靖康之耻的噩梦中被他亲手拽出来的生灵。
他们欢呼着，呐喊着;“天师万岁”。
每一声欢呼，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天纹那摇摇欲坠的现实锚点上。
因果的羁绊越深，排斥就越疯狂。
但他不在乎。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用左手颤抖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狐裘，又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凹陷，看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死囚。
“这副鬼样子……;可接不了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体内那微薄的能量，试图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系统界面上的红色警告依然在闪烁，像是一个倒计时，提醒着他时间的残酷。
五百天。
那是黑盒给出的最后期限。
而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消耗，都在缩短这个期限。
马车缓缓减速。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汴京城的郊外，是通往那座繁华帝都的最后一段路。
“天师。”
林冲那沉稳中带着一丝激昂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前面就是汴京城了！”
天纹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只依然半透明的右手。
他尝试着握紧拳头，却发现指尖依然会时不时地穿透掌心。
“吴用军师带着百万百姓，已经在十里长亭外夹道相迎了！”
林冲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们都在等您，等您带他们进城！”
天纹看着那只鬼魅般的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马车外，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已经隐约可闻。
那是百万人的声浪，是足以震碎云霄的狂热。
可对于现在的天纹来说，那每一声欢呼，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那抹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百万百姓……”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林冲。”
“末将在！”
“传令下去，大军止步，原地整队。”
天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吴用，本座……;要一个人走完这最后十里路。”
车外的林冲愣住了。
而车厢内，天纹正死死盯着自己那只开始剧烈闪烁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在这一刻变得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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