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内的唐僧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抬起了那颗硕大的虎头。
当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眼看清来人的面容时。
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眼泪混合着腥臭的血水，止不住地顺着他那长满黄毛的脸颊滚落下来。
唐僧连滚带爬地扑到铁笼的边缘。
他不顾那些玄铁倒刺再次扎穿他的皮肉。
他用两只虎爪死死地抓着栏杆。
“陈施主！”
“你终于来了！”
“快救救贫僧啊！”
唐僧哭着喊道。
陈铭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铁笼前。
那双毫无人类感情波动的暗金色十字眼眸，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笼子里这头摇尾乞怜的畜生。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唐僧粗重的喘息声和酸液滴落的声音在回荡。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让唐僧感到压抑。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一路同行、杀伐果断的青年，并不是来大发慈悲的。
“陈施主……”
唐僧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发抖。
“贫僧知错了。”
唐僧终于低下了他那颗一直自诩清高的大好头颅。
他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泣不成声。
“是贫僧肉眼凡胎。”
“是贫僧是非不分，错信了白骨妖魔，反而去责怪真正护持贫僧的人。”
“是贫僧的愚蠢，害了悟空，也害了大家陷入这等绝境。”
唐僧哭得撕心裂肺。
巨大的虎躯在铁笼里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求你……”
“求你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劈开这铁笼。”
“只要能逃出去，贫僧一定日夜为你诵经祈福！”
陈铭听完这番声泪俱下的忏悔。
突然笑了。
他极其随意地将斩马刀插进脚下的石板里。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吐在唐僧那张毛茸茸的老虎脸上。
“诵经祈福？”
陈铭的声音沙哑，透着毫不掩饰的极致嘲弄。
“你那被高维污染侵蚀的连屎都不如的佛经，留着去阴曹地府念给小鬼听吧。”
陈铭俯下身。
一张冷酷到了极点的脸，几乎贴上了铁笼的栏杆。
恐怖的修罗杀气锁定了唐僧的咽喉。
“空口无凭。”
陈铭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唐僧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哭声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陈施主……你……你想让贫僧怎么做？”
陈铭站直了身体。
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残酷的光芒。
“我要你立下天道誓言。”
“此去若我能将你从这波月洞里活着捞出去。”
“你必须立刻动身，亲自前往花果山。”
“当着漫天神佛的面，当着所有猴子猴孙的面！”
“给老子跪迎大圣！”
陈铭的声音陡然拔高，狠狠地砸在唐僧的心脏上。
“你要亲口向孙悟空认错！”
“并且对天发誓，保证往后的西行路上，绝不再满嘴仁义道德、是非不分！”
“绝不再给老子帮半点倒忙！”
“哪怕看到有妖精当着你的面吃人，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个屁都不准放！”
这番话一出。
地牢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唐僧彻底呆住了。
他那双因为变异而变得硕大的瞳孔里，满是极度的震惊。
跪迎？
他玄奘可是大唐皇帝御弟。
是灵山如来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
是十世修行的纯阳圣僧！
如今，竟然要他放下所有的尊严与体面。
去向一个被他亲手写下贬书赶走的妖猴下跪道歉？
“不……这不可能……”
唐僧下意识地摇着头。
虎爪不安地在地上摩擦着。
“陈施主，贫僧可以认错，可以道歉。”
“但让贫僧下跪……”
“这有违天地纲常，有辱我佛门威仪啊！”
唐僧还在试图抓住他那层最后遮羞的破布。
“佛门威仪？”
陈铭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哀与鄙夷。
他突然抬起右腿，一脚狠狠地踹在玄铁栏杆上！
“砰！”
狂暴的体魄力量直接将这根连黄袍怪都无法折断的栏杆踹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整个铁笼剧烈摇晃。
唐僧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缩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你他妈在这恶臭的笼子里当一头畜生的时候，你的佛门威仪在哪！”
“你为了那些虚伪的妖魔去伤害护你周全的徒弟时，你的天地纲常在哪！”
陈铭指着唐僧的鼻子破口大骂。
完全不留半点情面。
“老子告诉你。”
“今天你不跪这个头，你那碎了一地的破烂尊严，连给老子擦鞋都不配！”
“既然你这么在乎你的面子。”
“那你就留在这儿，等着子时一到，被黄袍怪活生生剥了这身虎皮，扔进锅里炖成肉汤吧！”
说完。
陈铭毫不犹豫地拔出斩马刀。
转身就走！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清脆的军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渐行渐远。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脚步声就像是死神正在敲打丧钟。
唐僧眼睁睁地看着陈铭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石门拐角处。
他内心的骄傲与尊严，在活下去的极其强烈的执念面前，终于倒塌。
什么大唐高僧。
什么金蝉子转世。
他现在只是一个不想死的凡人！
只是一个肠子都快悔青了的可怜虫！
“别走！”
“贫僧答应！”
“贫僧全答应你！”
唐僧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声音甚至盖过了地牢外呼啸的阴风。
陈铭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发誓。”
唐僧泪如泉涌。
他浑身发抖地抬起右前爪。
毫不犹豫地将那锋利的虎牙对准了自己的爪垫。
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飙射而出。
唐僧忍着剧痛，用流血的爪子在虚空中颤抖着画下一道道复杂的佛门血符。
这是以自身灵魂本源为引的天道血誓。
一旦违背，将永世不得超生。
“皇天后土在上。”
“贫僧唐三藏。”
“愿以此生十世佛骨立下血誓！”
唐僧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带着一种彻底豁出去的决绝。
“若此番能生还。”
“贫僧定当亲自前往花果山。”
“跪迎齐天大圣孙悟空归位！”
“当面忏悔贫僧之过错！”
“并在此立誓，此后西行之路，唯陈铭与大圣之命是从。”
“绝不再是非不分，绝不再慈悲泛滥，绝不再帮倒忙！”
“若违此言……”
唐僧死死地咬着牙。
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最后的诅咒。
“教我神魂俱灭，永坠阿鼻地狱，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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